酉水号子
摇橹的人远去了,乌篷船还在
乌篷船远去了,石码头还在
石码头沉下水去了,看码头的人还在
看码头的人远去了,喊号子的人还在

(组图摄影:黄排骨)
那个人叫李老五,是里耶前街后街
最后一个会喊号子的人:嗨咗嗨咗
那些险滩在回响,那些深潭在回响
回声跌宕在悬崖和白云上
像水鸟的翅膀拍打着骨头
一河的音符长出鳞片
沿着酉水翻滚的浪花追寻远方
抑扬的号子如酒歌飘下沅江
纤夫的背影像秃鹰裸露河床
一船渔歌,从鱼鹰的眼里飞上青楼
石码头
连接两岸,曾经的码头繁忙如梭
光滑的青石板爬满了一层层苔藓
沿河而居的百姓在东西两岸上船
桐油和洋货,从上游下去从下游上来
端午的龙舟下水了,石码头获得片刻休闲
一声枪声,水鹞子的浆声顿时击碎江天
应声倒在渡船之上。他血染的长袍
裹着散落的楠木箱,爆出一本宣言
如今碗米坡电站蓄水了,沉入水底的船歌
像个呻吟的老汉,望着鱼儿在水草间穿梭
那个着旗袍的民国女子,梦回古镇
里耶说书人,再也找不到柳坪码头
大秦邮人
逆水行舟,大秦的邮人立在乌篷船头
披风如一只水鸟的翅膀,拍打着倒影江山
迁陵以邮行洞庭,千里水泊迢遥
一封帝国的传书,在一统的华夏大地上往返
像冬来春去的鸿雁,冬去春又来
一封家书就此连着两地的亲眷
一枚竹签就此维系着上下篇章
发配边疆的囚犯,开始丈量水路的长短
一丁赋税的收官,开启郡县政令的通途
不几年,一把火点燃了造反的粮仓
大秦的邮船搁浅在酉水沙滩
一个王朝覆灭的背影,从此烙印在邮人脸上
乘法口诀
郎朗书声破墙而来,醒来的古井
吐出一枚枚秦简,一些蝌蚪的符号
在稻田里长成青蛙的胚胎
喧闹声顿时盖过秦风楚韵
一一而一,一二而二,一三而三,一四而四
九九八十一的归宿,比欧洲乘法口诀的诞生
还早了六百多年
里耶的招牌,就此印成了一张名片
埋头算计的人,与发明者一头碰撞
人类私解的密码,篆刻在木简之上
故国远去的游魂,依稀在山水之间
洞庭郡
秦风吹过里耶,在迁陵的遗址上驻足
埋入地下的城墙,守护着一口古井
一有风吹草动,风铃就叮当作响
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酉水河闪闪发光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听见猎猎的声响
远古的风,唤醒他的灵光
刨开历史的淤泥,一枚泥印,划亮了眼帘
一个郡,以洞庭为名,被埋藏了两千多年
一枚秦简,却打破了《史记》最初的预言
以史为镜的司马迁,又错当一回判官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呜呼哀哉!诚哉斯言!
笥牌
从人论报,择免归,致书具此中
一个来自六国的反秦嫌犯,论罪定刑
就要免刑归乡了。解开签牌的套绳
他从迁陵放归的日子不再遥远
一枚笥牌,由竹木做成,上下两孔
系于一根绳索之上
盛于竹笥,黑的墨转变为档案标签
判决的文书,昭示一出法令的尊严
这样的故事被埋没,一埋两千多年
一枚邮票的翻版,记挂在一颗头颅之上
一个严明的法度,可见一斑
封泥
酉阳丞印,一枚封泥从井里掏出
洞庭郡与迁陵与酉阳的故事,被人类启封
一片简缮写正文,一片简覆盖其上
一根缄绳,上下紧绕三圈
将绳结置于槽中,填实封泥,摁上官印
一枚印记就此覆盖了,一切偷窥的视线
那个送信的囚徒,就这样纵横历史阡陌
他的影子映出了一个王朝
再次封泥,不知又是何年
责编:李孟河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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