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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丨天水(十二首)
新湖南 • 十点读诗
2019-10-21 10:28:50



作者丨陈惠芳


至天水



天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像李白杜甫的诗歌,伸手可及。


从长沙经咸阳,到天水,

只需要三种转换。

在天空的这个大锅里,

大飞机转换成小飞机,

大勺子转换成小勺子,

大阴天转换成小晴天,

诗意与鲜味,都有了。


2019.10.14


麦积山石窟


麦垛积累,成了孤峰。

泥塑积累,成了绝品。


这是天水独一无二的粮仓,

喂养了先秦以降的子民。


一座座洞窟,悬空开凿。

一层层栈道,盘旋绝壁。

那些信徒,那些艺人,那些工匠,

并未远去。

他们只是盘坐在阳光与烟雨之中,

用深邃的目光打量我们。


高浮塑,悬塑,模制影塑,壁塑。

大大小小的泥塑,如此亲切,

越看越像我们的祖先,

越看越像我们自己。


2019.10.15


东柯杜甫草堂


大诗人居无定所,

成了唐朝的一块心病,

但唐朝无能为力。


所以,大诗人到处都有草堂,

成都有,长沙有,天水有。

天水的这一处,是亲戚的寄寓。


历朝历代,苦命的诗人多,

杜甫名列史册。

杜甫无暇顾及以诗传世,

只想让自己和家人存活得好一点。


草堂之内,有一代诗圣。

圣殿之内,是一代浪子。


2019.10.15


马跑泉


命名马跑泉的人,

应该是一个诗人。

至少,是马帮之中

一个喝了三两墨水的人。


印象中,这是一个缺水的地方。

因为一匹神奇的马,无所畏惧地奔跑,

因为马尾巴,扫荡了积雨云。


于是,我夸张地想象:

某一匹沉醉的马,大功告成之后,

痴醉于久旱之后的泥淖,

不可自拔。


直至今日,我才聆听:

马说,每一处马蹄都是泉眼。

马只是像人一样,

在人间走过。


2019.10.15


卦台山


伏羲!伏羲!伏羲!

伏羲打了一卦,又打了一卦,

一连打了八卦,

卦台山就隆起了。


混浊初开。伏羲呼一声女娲,

天地间,便多了生生不息的男女。


人面蛇身。義皇立,驭龙马,

自天水至中原,一派龙马精神。


登卦台山,鸟瞰秦州大地。

纵横交错,渭河穿行于阡陌。

噫!昨日犹在湘江北,今日便到秦岭西。


2019.10.16


李白祖居地


天水之北,高铁开拔,秦安设站,

昔日的成纪,有了快捷的轮回。

殊不知,成纪李氏

慢悠悠,下凡了一位诗仙。


李白呀,你的祖上旺啊。

陇西郡望,有飞将军,有大皇帝,

有层出不穷的权势。

而你被怀孕在异乡,

胎衣地清苦。


你曾是凡夫俗子。

梦想朝堂,却辗转民间。

心不在焉,却将世态炎凉

品成了冲天的光焰。


千年之后,诗横遍野。

床前明月光,奔流成不可抑制的江河。

三千尺的瀑布,

却像卷闸门一样收拢。

秦安的石碑上,我只需读懂三行:

布衣李白,

浪子李白,

诗人李白。


2019.10.16


大地湾遗址


时光顺流,逆流。

诗人们在渭河支流台地上摸索,

从点到点,由点及面。

秦安-五营-邵店,

遇见60年前犁田的农民。


一支犁铧,冷不丁

打开了大地湾。

大地有了一条缝,

深藏的文明,透出了光亮。


大地湾!大地之湾!

这是港湾,这是臂弯。

这是大地的丰收与积蓄。

大地湾,是远古的房地产开发商,

也有了一期和五期,

也有了叠加的文化层。


大地湾!我看见了最早的彩陶,

我看见了最早的混凝土。

我看见犀利的骨针,

还在穿针引线。

苏醒了的先民,

要走遍沉降的千山万水。


2019.10.16


补天石


女娲庙供奉的那块石头,

我宁愿相信是真的。


至少,它补过天。

只是,补得不牢,

从天上掉了下来。


至少,它是一块陨石。

从天空上划过,

留下了短暂的印痕。


或许,它就是女娲的一部分,

替代女娲留在明明灭灭的人间,

以持久的冰凉,显示曾经的灼热。


2019.10.16


李广墓


飞将军射杀的那块石头,

千年之后,成了猛虎,

飞上了天。

于是乎,天马行空之时,

亦有猛虎当道。


没入石头的箭簇,

像李广一样,不可自拔。

封侯拜相成了泡沫,

迷途才是最好的归宿。


一副盔甲,替代了肉身。

威名与骨架之上,都是亦枯亦荣的草。

度不了阴山的胡马,

隔空嘶鸣。


飞将军,飞了。

陇西的根,越扎越深。


2019.10.17


南郭寺


城郭之南,有寺。

南郭寺,不是南郭先生的居所。


侧柏是秦州的一个旺族。

一个个老当益壮,

一个个德高望重。

在生命的大合唱中,

没有一个滥竽充数。


两三百岁,还在值守。

一千余岁,尚未退休。

聚居于南郭寺,养老,

养得一个比一个老,真服了。


侧柏中的老大,随意地侧着,

像一根巨大的毛笔。

从唐宋写到如今,

把一身筋骨,都写硬了。


2019.10.17


伏羲庙


我不是外星人。

我是外来的诗人。

伏羲在上,老祖宗在上,

我虔诚地跨过庄严的庙门。


中午时分,等待开门的阶段,

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

被拍了下来。


双腿分开,相当于

湘江或渭河两岸的距离。


进门之后,我发现一块石碑上,

伏羲也是同样的动作。

我暗暗地吃了一惊:

绝非模仿,

亦非巧合。


悠悠万年,

心有灵犀。


2019.10.17


胡氏古民居


如果在湘南,

秦州这样的大屋,叫做官厅,

非杜甫草堂可比。

破了茅屋的秋风,

破不了大屋。


官出于民。大官,小民。

胡氏显赫。副宪第,太常第。

无论副职正职,皆能呼风唤雨。


数百年后,人去楼空。

院落之内,一棵树龄约50年的连翘,

被标注为“后备古树”。

慢慢熬吧,连翘!


一墙之隔,后备干部正在排队。

突然,人抽空,树枯萎。

有序,无序,皆是人间。


2019.10.18

责编:刘瀚潞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