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马甲子，一笑泯恩仇

豚豚

兽类中，有猛兽，如狮、如虎、如豹。

鸟类中，有猛禽，如鹞、如鹰、如雕。

人类中，也有猛人，如项羽、韩信、张飞。对历史上有权势、威力大的名人称“猛人”者，始自鲁迅先生。平江人都是鲁迅先生的嫡传弟子，看到谁“猛”，总是会嗔怪或浅度责问：恩（你），怕是个猛子哦！

1.

很自然，植物中也有“猛子”。马甲子便是。

今天早间，江豚在南湖边小跑，突然发现石楠下冒出一株马甲子来。不禁欣喜若狂，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40年前，它就是我的朋友。坦率地说，是鄙人柴刀伺候的对象。那时候，它们长在丘岗边边；它们身材矮小，但铁骨铮铮，脾气也不小。全身都是刺，挨都挨不得。不小心碰着它，准会被撕出几条血痕来。若是被它扎进细皮嫩肉去，会痛得哭喊：“哎哟，我的妈妈也！”抽将出来，血溅如注。

用湘阴县城人的话说，就是“带（讨）鳖厌”。

少年的我们，天生把它当仇人。唯有刀斧相加，没得客气讲。正好妈妈每天要我出门砍柴。

2.

马甲子可不比野草、丝茅，干货多：肌肉紧，骨头硬，水份少。晒一个太阳就成了干柴。

用它煮饭、煨红薯，烈火熊熊，又快又好又香。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翘翘错薪，言刈其蒌。那时，我们都是实用主义，没有情诗的概念，只有砍柴的欲望，总是先拿马甲子祭刀。

很快，它就在我们老家湘阴东塘乡下绝迹了。

没想到，它竟逃亡到岳阳城里来了，还乖乖躲在他人的屋檐底下。真是可怜！让人想起韩信来。

3.

现在，在我眼里，马甲子就是宝贝，是奇货。

我这个当年的屠夫、刽子手，立时成佛，乖乖为它拍照，跟它道歉，跟它套近乎，跟它聊家常：农村大集体时代，农家没有电灯、煤炭、电饭煲，只能砍柴火煮饭，伤害了你马甲子，实属无奈，实在对不起。

很郑重地，我跟它第一次表白谢意。感谢它陪伴了我们简单、贫穷、勤劳、快乐的少年时光！

4.

鸟不站刺铁篱笆，家门守望似卫兵。马甲子又名白棘、棘盘子、铁篱笆、铜钱树、雄虎刺。其最大特征就是刺多。枝叶长到哪里，刺就长到哪里，是名符其实的“猛人”“猛木”，像一位“佩剑将军”，故而一般没有共生性病害。天牛、潜叶蛾都敬而远之。

从马甲子的大名即可看出，它材质坚硬，可以制作农具，还可以作为护院的篱笆，可防风、防旱、防寒、防禽畜进园。

马甲子之于人类益处多矣。其种子可榨油可制烛；它的根能除寒活血、发表解热、消肿，治跌打损伤及心腹疼痛。尽管有个性，有脾气，但它仍不失为一位伟丈夫！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是这么跟它说的，也是这么期望它的；就不知道它是否还耿耿于怀、甚或“火火于怀”呢？

2019.7.5，于岳阳市江豚保护协会

责编：何梦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