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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听党指挥》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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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02 20:30:13

陈冠军 著

第二集 义不反顾

由于“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领导,红军没能粉碎蒋介石的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五次大“围剿”,1934年10月,中共中央机关和中央红军被迫战略转移。10月17日,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乘着蒙蒙大雾,渡过于都河,开始长征。

红军长征达到遵义以后,中共中央在遵义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重新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在党中央和毛泽东的正确指挥下,1935年6月,中央红军翻过终年积雪的夹金山,到达四川北部,与张国焘领导下的红四方面军汇师。两大主力会师以后,6月26日至28日,中央在两河口召开政治局会议,作出了《关于目前战略方针的决定》,确定了继续北上抗日的战略方针。同时,增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徐向前和政委陈昌浩为委员。

这天中午,中革军委副主席张国焘邀请彭德怀来其住处作客。彭德怀一进屋,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肴、瓜果,还有酒。见彭德怀进来,张国焘立即起身,热情招呼:“德怀同志,快坐,快坐。”

彭德怀应了一声,并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张国焘一边给彭德怀斟洒,一边说:“一、四方面军会师后,中央强调团结。所以我特地把你请来,一起聊聊天,相互加深了解,联络感情。”

彭德怀答道:“好啊,我也一直想与张副主席聊聊。”

张国焘举起酒杯,示意彭德怀喝酒,说:“对你彭德怀,以前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你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最早还是在莫斯科听斯大林同志说起过,说你在平江起义带着队伍上了井冈山,很多恶仗都被你打胜了。你是一方面军的干将哩。”

彭德怀摇了摇头,说:“我老彭没有人们说的那样悬哩。我就是做事不畏难,打仗不怕死。”

二人边喝酒边聊天,张国焘看似无意地说:“德怀呀,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委屈,遵义会议后,刘少奇给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拍电报,说应该在川、滇、黔建立新根据地,林彪也给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写信,埋怨有人瞎指挥,尽让部队走弓背,要求你彭德怀担任前敌总指挥。老毛几次指责你,说是你指使他们干的。这不符合事实嘛!我调查过了,刘少奇的电报是他自己起草的,拿给你签字,你拒绝了嘛。林彪的信,林彪自己都说他写信你根本就不知道嘛。唉,老毛这个人哪!”

彭德怀打断他的话,说“张副主席,老毛现在是中央常委,我们在这种小范围谈话中随便议论一个中央常委,不妥吧?”

张国焘连忙止住,说:“哦,走火了,走火了,接受你的批评。我们喝酒,吃菜。德怀同志,听说,前段时间你曾经说过应该在川、滇、黔创建根据地?”

“不错,我说过。”彭德怀说,“虽然我没有在刘少奇的电报上签字,但毫无疑问那封电报受了我的影响。当时部队连日行军作战,下面干部反映,战士们说怪话,说不怕阵亡,就怕负伤;不怕急行军夜行军,就怕掉队。这是因为我们没有根据地,一负伤掉队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最后的结局不是拖死就是被俘,比牺牲还痛苦。”

张国焘兴奋得轻轻一拍桌子,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如果我们在川、滇、黔有一块根据地,战士负伤了有医院,部队疲劳了能休整,那整个形势就不一样了。”

彭德怀话锋一转,说:“不。我现在不这么看了。那时,我不了解全面情况。还是老毛、恩来同志敲醒了我。这几个月的事实证明:想在三省敌人尤其强大的川军眼皮子底下割据一块地盘作根据地,是不现实的。再说,川、滇、黔边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我们十万红军连吃饭都解决不了啊!”

张国焘盯着他,问:“这么说,你现在赞同老毛的主张,却不听我的话,要继续北上?”

“对。”彭德怀说,“不过我纠正一下:我不是赞同老毛的个人主张,我是在执行党的决议。”

席间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彭德怀闷头吃饭,张国焘脸色不悦地看着他吃。过了一会,张国焘忽然问:“德怀同志,听说你曾经把自己比作一支射向反动营垒的枪,一辈子听党指挥。”

彭德怀毫不犹豫地答道:“对,这是我在党旗下发的誓。”

张国焘放下手手中的筷子,把脸凑到彭德怀眼前,追问:“难道你这支枪,就是这样听党指挥的?我苦口婆心地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哪点表现出听党指挥了?”

彭德怀停下筷子,抬起头,盯着张国焘说:“张副主席,一辈子听党指挥,是我入党时的初心,永不会变。但是,听党指挥,不是听你一个人的指挥!”

张国焘一拍桌子,厉声说:“彭德怀,我是军委副主席。你不听我的话,就是不听党的指挥。我知道,你彭德怀一贯就不听指挥!”

“你刚才的话不是党的决定,是个人的意见。”彭德怀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接着说,“你说我一贯不听指挥,我知道你指的是第五次反“围剿”的时候广昌保卫战吧。敌人十一个师、一个炮兵旅四十架飞机进攻广昌,博古、李德却要我们堡垒对堡垒跟敌人拼消耗。第一天,就损失了一千多人,三天后伤亡过半,你让我怎么听他们指挥?那么忠诚的红军战士,割韭菜似的倒在敌人机枪下。在城西北角,整整一个连的战士,被敌人的飞机炸得尸体都收不拢,我心疼,我心疼啊...... ”

“彭德怀!”张国焘训斥道:“你这叫以下犯上,这就是典型的不听党指挥!因为当时他们是代表党的。”

“不!他们代表不了党!”彭德怀“嚯”地起身,用骇人的

目光紧盯着张国焘,狠狠地回敬道,“就像你张国焘也代表不了党一样!告辞!”

说完,他不待张国焘再言,转身就走,然后“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站在门外的石三斤见彭德怀板着脸,怒气冲冲地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有些担心地说:“军团长,军团长,你怎么跟张副主席吵起来了?哎呀,你不能这样顶撞张副主席!”

彭德怀气不打一处来,骂道:“石三斤,你这小兔崽子,你怎么知道我顶撞了他?你敢偷听我们谈话!我们的谈话是你一个警卫排长该听的吗?”

石三斤委屈地回答:“谁偷听你们谈话了?你嗓子比脖子还粗,用得着偷听吗?”

“你!”彭德怀还想训他,忽然又转过语气,说,“好,对不住呀,我又犯急躁病了。哎,我和张副主席的争论,不许外传啊。这是机密!走。” 说完,两人跨上战马,一抖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奋蹄远去。

回到驻地,彭德怀要石三斤马上把把十一团团长文年生叫来,对二人说:“交给你们二人一个秘密任务。”

文年生和石三斤同时答应着:“是。军团长,什么任务。”

彭德怀小声说:“文年生你带着十一团,石三斤你带着警卫连,你们一起秘密隐蔽在中央机关驻地四周。注意,是秘密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包括中央首长。”

文年生问:“是!那任务?”

彭德怀说:“保卫党中央,保卫中央首长。”

石三斤问:“军团长,如果有情况怎么办?”

“来得及就向我报告,来不及就先行采取措施。”彭德怀交待,“以确保党中央和中央首长的安全为首要任务!”

“是!”两人领命而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在红三军团驻地,一个特殊的会议正在紧急召开。参加会议的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博古、徐向前、陈昌浩、彭德怀围在一起,周恩来因为病重,只能斜倚在床上。

“恩来同志,你的病没事吧。” 毛泽东关切地望着周恩来问。见周恩来挣扎着回答说“没事没事”,毛泽东即首先发言,说,“看来说服国焘同志执行政治局扩大会议决议,北上抗日是不大可能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冇得办法,留不住呀!”

周恩来咳嗽着说:“老毛,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毛泽东说:“现在麻烦的是,王牌都在他手里握住。我们今天把这个会议放在彭德怀同志的三军团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彭德怀说:“三军团绝对保证党中央和各位首长的安全。老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是啊。哎!”毛泽东叹了口气,说,“张闻天同志,你把刚才的电报说给彭德怀同志听听。”

张闻天站起身,扬着手里的一张纸说:“就在刚才,叶剑英同志送来了张国焘发给陈昌浩的特急密电,密令陈昌浩和徐向前率右路军南下。军委纵队也就是在座的各位若不随往,则予以扣留。”

彭德怀吃惊地问:“什么?有这样的事?”

张闻天不无担心地说:“是啊,从昨天政治局会议上陈昌浩同志的态度看,至少他会执行张国焘的命令。”

王稼祥:“所以我们需要有个防备才是。”

“被动的防是防不住的。”毛泽东说,“现在,张国焘分裂党、分裂红军的阴谋已经昭然若揭。道理已勿需再讲了,讲了也没有用,因为他手里握住七八万人马,他用得着跟你讲道理吗?”

张闻天有些激愤,说:“哼,他要真敢动手,咱们就跟他拼了。”

毛泽东笑了笑,划火点上一支烟,说:“这不行。先莫说红军不能打红军,就是打,他在我们四周布置了第四军和第三十军,四万人马,而彭德怀同志的三军团不足三千人,怎么打?”

“红军不能打红军。”周恩来用虚弱的声音附和道,“可是,老毛,总得想个办法呀!”

毛泽东说:“办法嘛,是有的。诸位可还记得《三十六计》中最后一计...... ”

彭德怀说:“走为上。”

“对。”毛泽东说,“为了不引发红军内部的冲突,我们马上就走。不过,只能悄悄地走。彭德怀同志,掩护军委纵队安全转移的重担,恐怕就要交给你了。”

“是!”彭德怀挺直身子,高声回答。

当天夜里,红三军团和中央机关连夜转移。彭德怀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着。见到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人终于来了,他快步迎了上去,着急地说:“哎哟老毛,恩来,张闻天同志,你们怎么才来呀!急死我了!”

毛泽东平静地说:“我对恩来、闻天同志说,我们还是要对张国焘同志作最后一次挽留。明知让他回头的希望不大,中央还是给他发了最后一份电报,再次指出红军目前只有向北才是唯一的出路。中央北上抗日的方针不会变,希望他服从中央,服从大局。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彭德怀放心了,说:“哎哟,看你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那么久,我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

毛泽东呵呵笑道:“有你彭大将军在,我们能有什么危险?是吧?”

其他人附和着。周恩来压抑地咳道:“德怀同志,情况怎么样?”

彭德怀回答:“正按预定撤离计划顺利执行。恩来同志,你的身体能顶得住吗?”

“没关系。老毛给我准备了担架。你不用担心我。”周恩来说,“控制好部队。”

毛泽东提醒彭德怀,说:“我还是有些担心啊!几千人的行动,他们就住在周围,不会一点都察觉不到。大家抓紧赶路。 ”

毛泽东与彭德怀并马而行,轻快的马蹄声和疾行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明显。部队急速行进,翻过了几座山冈,忽然从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听得见由远渐近的高喊之声:“站住,站住。都给我站住。”

此时天黑夜已过,借着微微的晨曦,看得出是一队穿着整齐的红军骑马追来。

彭德怀急了,对毛泽东等人说:“他们追上来了。听声音,好像是四方面军副参谋长兼红军大学教育长李特。你们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毛泽东摇摇头,说:“不行啊!我们都走,他会像猎狗一样闻着气味一直追下去的。那就谁都走不了啦。闻天,恩来,你们率军委纵队按原定计划先走,我留下来给你们打掩护。”

众人一致反对。张闻天说:“老毛,我留下,你先走。红军没我张闻天可以,但不能没有你。”

毛泽东呵呵一笑,说:“我打掩护,只是个形象的比喻,又不用枪不用炮,你们担心什么?张国焘在意的是我,你留下来未必能够拦得住李特。德怀同志,你跟我一起留下来。有彭大将军保驾,我看李特能把我怎样?”

众人迅速离开。彭德怀和毛泽东站在原地,静等李特等人到来。很快,几匹战马冲到二人面前。李特气急败坏地喝问:“彭德怀,你为什么逃跑?”

不待彭德怀回答,毛泽东抢先一笑,说:“李特同志,你是红军大学的教育长,肚子里怎么没有几滴墨水呢?彭德怀同志是奉中央的命令,率红三军团北上抗日的,何谓‘逃跑’?”

李特愣了愣,又问:“那为什么不请示张主席,擅自行动?”

彭德怀纠正说:“请你用词准确点——张副主席!”

毛泽东:“李特同志,你这句话犯的就是组织错误!在共产党的历史上,从共产国际到中国,你见过有中央向一个政治局委员请示的先例吗?你是不是说,我毛泽东这个政治局常委今后凡事都要向国焘同志请示?”

李特理屈词穷,用马鞭指着毛泽东说:“你!我...... ”

一名参谋小声提醒李特:“他们跟我们磨时间,目的是掩护中央军委纵队逃跑。”

李特醒悟过来,一挥手,说:“毛泽东,彭德怀,我不跟你们在这儿磨牙浪费时间,跟我追!”

彭德怀挡在马前,大喝:“谁敢!除非你们的战马从我彭德怀身上踏过去!”

转过身来,他又对毛泽东喊道:“老毛,你快走,这里有我。”

毛泽东呵呵大笑,从容走到彭德怀身边,说:“德怀同志,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呀!来,我们两个湘潭老乡站在一起。我看李特同志未必有胆量敢从我们两个人身上踏过去。”

李特被愕住了。稍后,他小声地对身边人说:“必要时,扣留他们! ”

“住手——”就在这时,一名红军战士骑马疾驶而来,边跑边喊,“住手。徐总指挥命令——”

李特回过马来,问赶来的战士:“快说,徐总指挥是不是要我们采取行动?”

“不是。”来人回答,“徐总指挥说,这个世上断没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总指挥命令你们立刻停止行动,送军委纵队北上。”

“什么?”李特吃惊地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懊丧地挥了挥手,说,“别追了,让他们走。”

“谢谢李副参谋长深夜相送哟。” 毛泽东对李特挥了手,然后说“老彭,我们走。”

李特忽然记起什么,对彭德怀说:“彭德怀,我来的时候,张主席交代...... ”

彭德怀再次纠正:“不是张主席,是张副主席!”

“好好好,张副主席。” 李特无奈地说,“我来的时候,张副主席交代说他上次和你的谈话还没有谈完呢。他让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跟谁走?”

彭德怀毅然决然地回答:“当然只能跟党走。我早说过,我彭德怀这支射向反动营垒的枪,一辈子听党指挥。”

毛泽东看着彭德怀,哈哈大笑道:“好!司马相如在《喻巴蜀缴》中说:“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说的就是你彭大将军呀!彭德怀同志,来,率领这支铁军,我们向着北方,继续前进!”

责编:曹漾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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