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湖南师大调研团前往湘西州花垣县十八洞村考察非物质文化遗产苗绣，并专访十八洞村老支书、十八洞村苗绣特产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石顺莲。

我们到达十八洞村飞虫寨时已接近中午，石顺莲正在屋里忙活着做午饭，一会儿要接待前来十八洞村开展党建活动的团队。她体态有些臃肿，穿着简单朴素，面色黝黑，几道沧桑的皱纹刻在额上、眉眼旁。头发用银簪整齐地挽在头顶，耳垂挂着的两只金环与手上戴着的银镯相互呼应，看上去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苗族大妈。见到我们，她停下手中的活，赶忙招呼我们进屋，又端来几块刚刚切开的西瓜请我们品尝。匆匆聊了几句后，石顺莲抱歉地请我们等一等，又到灶台边忙碌起来。

到了饭点，一大群人来到石顺莲家，我们于是起身到屋外等候。这座结构简单的木屋显然并不简单。敞开的大门边挂着“十八洞村苗绣特产农民专业合作社”“苗绣传习培训基地”等六七块牌匾，屋内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十八洞村绣娘们的苗绣作品，有服装、门帘、帐帘、围巾、围裙、屏风……左侧墙壁上还设有一块投影屏，用来播放关于苗绣合作社的影片。

采访石顺莲是一件见缝插针的事。客人吃过饭后，石顺莲让女儿帮忙收拾碗筷，顾不上自己吃饭，便换上一件苗族传统服饰来到我们面前。衣服干净整洁，几乎没有褶皱，胸襟、袖口和裤腿上都有十分精美的苗绣，绣有蝴蝶、花、鸟等图案。

“98年的时候，我们村支书和主任想修一条路到双龙村，需要我们这边的土地，但是老百姓不同意，做不动他们的思想工作，村支书和主任都不想当了。我当时担任妇女主任，村里的党员就把我选上了。”

谈起这段担任村支书的经历，年过六旬的石顺莲眼睛里仍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当时没有经验，压力也是挺大的，就边做边学，再加上政府支持和帮助，就慢慢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村子以前只有4.8公里的小路，布满沙子和泥巴。而交通，对于一个大山深处的村庄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修路需要经过一些村民自家的田地，有些人不理解，不想让，石顺莲就一家一家去做工作。“遇到过很多做不通的情况，有时候挺想哭的，但是不能放弃，因为这是党交给我的任务，不能不完成，最后还是坚持下来把每家每户都做通了。”

凭着骨子里的韧性与耐心，石顺莲从1998年起，每年拿着2000多元的工资，在十八洞村支书的岗位上一干就是16年。“就像绣花一样，是细功夫，要有细心，有耐心，才能学得到，做得成。”

2014年，年满六十的石顺莲从村支书的岗位上退下来，也没有闲着。她首先想到自己钟爱的苗绣，湘西的苗族女人，从小就会苗绣，村子里不少妇女还是民间绣花能手和织布巧匠。一心为了村民的老支书石顺莲意识到，发展苗绣，不仅能传承民族文化，更能帮助留守妇女脱贫致富。于是，她开始筹建苗绣合作社。那年5月，十八洞村便注册成立了“十八洞村苗绣特产农民专业合作社”，大家一致推荐石顺莲为合作社的负责人。

在石顺莲的带动下，石文祖、杨五香等数20多位“巧媳妇”纷纷重拾绣花针;杨巧珍、吴正花等10多名常年打工在外的村民，看到在家绣苗绣前景不错，返乡加入了合作社，就连四川省嫁过来的新媳妇罗旭琴也欣然拿起了绣花针。

为使苗绣产业见成效，石顺莲积极争取有关部门的支持，先后与多家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实行“公司+合作社+农户”的经营管理模式，走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的发展道路。如今，合作社已培养出熟练绣工54名，如果订单足够多，每人每月平均能领到工资1500多元。虽然不多，按石顺莲的说法，也就是点“油盐钱”，但如果回到2013年之前，这笔“油盐钱”几乎就是十八洞村一名村民全年的收入。

石顺莲从12岁开始向母亲学习苗绣。“绣到15、6岁，才绣好，之前一针长一针短，没有整齐的。三四年，才能够真正绣出来。”我们跟随着石顺莲参观其家中的苗绣展厅，一件大而宽的帘子吸引了我们的目光。那帘子是喜庆的大红色，约有两米多长，有一大块简绣，两大块精绣，全是纯手工刺绣。精绣部分有花、鸳鸯，双龙、双凤凰、鱼……“那是我22岁嫁到这边来的时候，自己绣的蚊帐的帐帘。”石顺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这令人惊叹的手工艺品，不知是熬了多少个夜晚才绣好的，其中又蕴含了多少闺中少女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期待呢。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因为时代变迁，已经没有人再挂帐帘了。“还在做苗绣的一般是40到60多岁的中老年人。即使有会做的年轻人，没有固定的产品，留不住他们，外出打工赚得很多，在这里工资很少。”石顺莲有些无奈地说。

“凤求凰”、“富贵花开”、“喜鹊闹梅”……一件件精美的新绣品工艺精细、色彩清新，让人过目不忘。蝴蝶、花、鸟是苗族最重要的几种吉祥物，“我们十八洞苗绣以蝴蝶为主，花草为辅，蝴蝶代表母亲，花草代表小孩子。鸟，就是春天到了，代表报春，花，就是春天开的花。我们绣的每一样东西都少不了这几种图案。”石顺莲介绍道。

石顺莲还向我们展示了几套苗绣服装，都是她特意为后辈做的。“他们喜欢的话，回来就可以穿。有客人来，结婚、嫁女啊，都可以穿苗族的衣服。”十二岁的孙女隆苗，在石顺莲的教导下，十岁就学会了绣花和织布。去年，隆苗还与其他十八洞村的绣娘一起，完成了60米苗绣长卷——《锦绣湘西》，以寄托苗族人民对湘西州成立60周年的美好祝福。

就像她最爱绣的“蝴蝶妈妈”一样，石顺莲慈爱、善良，悉心指导前来学习苗绣的人们，为对苗绣感兴趣的游客一遍遍讲解它的历史和特色。苗绣，已经成为这个苗家女子生命的一部分。

不管是村支书，还是苗绣特产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石顺莲都为十八洞村“绣”出了一片云蒸霞蔚的好风景。(记者 秦慧英  实习生 蒋佳欣 摄影：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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