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大事
作者丨姜贻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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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浩的房子只有十多平米,从来也没有女人光顾过的。房子里虽然很窄,却显得很空荡,而且,还有点特色。他把房子刷了一遍白灰,床铺与桌椅却一律是黑色的,四周白白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惟有一把黑色的琴盒斜斜地挂在上面。墙角落,摆着一台黑色的电视机。
章之浩自嘲地说,我这里是世界上最为简陋的房子了,你说是不是?她没有计较,说,我看就很有特色。坐了坐,就迫不及待地叫他拉小提琴。他把琴从墙壁上取下来,摆开架势,拉了一曲《花儿与少年》。她拍着手说,真是拉得好极了,再来一曲。他又拉了一曲《梁祝》,张彩彩真是听得入迷,眼睛痴痴地盯着他,仿佛是进入了童年的那个幻想之中。他很喜欢看她那副入迷的神态,要不是那天时间太晚了,担心影响四邻,他肯定还要多拉几曲的。
章之浩然后和她说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张彩彩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装出非常自然的样子说,不要走了你。她的脸红了红,点点头。他就像听到了冲锋的命令,赶紧给她准备热水。洗漱一番,两人就在床上躺下了。张彩彩忽然问,你这里来过女人没有?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天花板,说,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是第一个来的。张彩彩有点撒娇,叫他帮她脱衣服,当她一身不挂地出现他眼前时,他不由地又大为惊叹,真是巧了,她与那个图书管理员的身材简直也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皮肤嫩白嫩白,极富有线条感。
章之浩没有说她很像自己的第二任前妻,担心说出来,人家不高兴。到这时,他似乎才深深地感到,那个图书管理员一直是他择偶的标准。那晚,他俩像发疯了一样,张彩彩总是不断地说还要还要,后来,连他都感到了有点力不从心了。他气喘吁吁地笑着说,我投降,我投降。还令人好笑地举起双手。她却缠绵地说,我不准你说投降,我要你抵抗到最后。两人就一直折腾了大半夜。她住在附近的一个县城,还要赶回去上班,所以,清早就匆匆地走了。
章之浩那天去公司时,感到全身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既轻快又疲倦。刚到公司不久,张彩彩就打来了电话,问他好吗?说了几句就挂了。他就觉得这日子很充实很甜蜜,在省城,没有一个人牵挂他,如今终于有牵挂他的人了。张彩彩很有意思,每天要打四个电话,上午两个,下午两个。他问她有什么事吗,她说,没有,只是想你。俩人搞得像初恋一样。
章之浩如果晚餐没有应酬,两人就一起去买菜,动手做饭。张彩彩说,她终于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他说,我也是。即使他晚餐有应酬,张彩彩也每晚赶来在他这里睡。他说,你这样太累了。张彩彩说,不累,一见到你,一听到你的小提琴,疲乏就消失了。
章之浩就像寻找到了知音,以前不论是那个图书管理员,还是那个会计,对于他拉琴简直是熟视无睹,连腔也不搭一句,尤其是那个会计,有时还说不要拉了,烦死人了。他那时侯都是站在阳台上拉的,一个听众也没有,加之心情不好,拉出来的都是愁苦或忧郁的曲子,而现在,他拉得都是轻松而欢乐的曲子。他拉小提琴是半路出家,到县城时才学的,由于他对音乐对小提琴的悟性好,拉出来也像是那么回事。
章之浩为了慎重起见,心想,这个女人虽然各方面都还满意,也不能够太着急了,观察一段时间不迟。五个月过去了,他凭着自己的眼力,居然没有发现张彩彩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而他还是不提出结婚的事,他不提,她也不提,每天仍然来来往往。实际上,她是很辛苦的,光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一个来回,就需要三个半小时。
章之浩劝过她不必每天跑,张彩彩却不听他的,她撒娇地说,我愿意嘞。他听了,很受感动。她还算是一个有点情调的女人,不时地买些精巧可爱的小摆设回来,小熊猫啦,小狗啦,很彩色地装饰在桌子上或墙壁上。而且,她是在征求了他的意见之后才去买的,她担心自己的举动会破坏小屋原来的特色,这也是令他非常满意的地方。
章之浩终于在六个月之后提出了结婚的事,当时,张彩彩感动得流出泪来,紧紧地抱着他不放。他没有料到的是,张彩彩到这时才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他把她调进省城来之后再结婚。
章之洁一听,就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哪里有这个能力呢?他在这个城市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什么铁关系,哪里是想调就能调的呢?如今不是还流行着一句话么,你找人家办什么事都好办,就是不要开口说调动的事,就可见调动之难了。
章之浩果断地说,我是无能为力。他一说完,就发现她眼里流露了深深的失望。她说,你真是没有办法吗?他果断地说,没有。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彩彩就找借口说加班啦或开会啦,不再天天来他这里了。
章之浩当然明白这是她的策略,她开始慢慢地疏远他。当然,她间或还来个电话,所以,据他的判断,张彩彩也是很满意他的,心里也有一份不舍,所以,就打来电话试探他,也更希望听到他下决心给她搞调动,而他每回都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他听得出来,她在电话里感到十分的失望。
章之浩也为之惋惜,他也是很爱这个女人的。
章之浩觉得这个调动是个麻烦事,可以说是千难万难,他不想再给自己增添什么麻烦了。
章之浩还悟出了一点,爱一个女人是需要能力的,他承认,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他甚至觉得自己变得非常务实了,而这个张彩彩比他更加务实。
章之浩与张彩彩的关系,随着她电话的渐渐减少,终于像断线的风筝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责编:吴名慧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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