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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丨婚姻大事(2)
新湖南 • 历史专题
2017-03-15 10:09:55

婚姻大事

作者丨姜贻斌

2

章之浩那天听人一说,就认为自己来这个地方找女人是对的,他不可能再找没有结过婚的女人了,也从来没有这个非份之想。他是一个很现实的男人,也是一个非常挑剔的男人。他已经离了三次婚,三次离婚,已经把他离得心力交瘁,精疲力竭了。

章之浩认为最难缠的是第一次离婚。为那次离婚,他整整花了八年时间,就像是八年抗战。那是他在农村找的对象,也是在他认为招工没有希望的情况之下,几乎是在绝望之中,他就与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女子结了婚。他觉得,那是一次太过于潦草的婚姻,那个女人结婚之后,简直像从土匪窝跑出来的,说话高声大叫,对他或是对崽动不动就打。他起无简直不相信妻子竟是这么一个女人,每次都让着她,越让她越肆无忌惮,一边哭骂着,一边呼呼地挥动着扁担或菜刀,朝他狠狠地追来,说他一个右派崽子,欺侮了贫下中农的女儿,哪不是翻了天了吗?有一回,竟然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章之浩后来招到县城教书,女人便不再放肆了,尤其是当他提出离婚时,女人突然一反常态,翻江倒海地哭,苦苦地求他原谅,甚至跪在他脚下,说她没有读什么书,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而他心里已经凉透了,这个女人太粗暴了,而且越来越丑陋了。所以,他主意已定,坚决要离,崽归他带。那个女人也有对策,把崽带上,住在他那间小小的屋子里不走,搞得他连备课改作业也搞不成,真是伤透了脑筋。

章之浩后来悄悄地又租了一间房子,干脆就不回来了。那个女人也有办法,每天就把他堵在教室门口,害得他上课也上不成。学校还是很理解他的,却也劝他不要搞得影响太大了。当时,他真是无可奈何了,头脑里曾经闪过杀人的念头。后来,可能是那个女人觉得这桩婚姻实在无可挽回了,就提出要带崽,以此来要挟他,一直坚持要崽的他,居然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章之浩有了第一次婚姻的教训,后来就变得小心翼翼了。其时,他不再教书了,他拉得一手好小提琴,就被县剧团挖了去。他左选择,右选择,后来,就跟一个县图书馆的女人结了婚。那个女人委实长得漂亮,气质又好,男人去世了,身边只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同事们都羡慕地说,他能找到这么一个女人,真是艳福不浅。他虽然自己长得不怎么样,他却决心要找一个漂亮的女人,这一回,可说是如愿以偿了。女人对他很不错,两人也很谈得来,谁也没有料到,只为了一件小事,又让章之浩产生了离婚的念头。

章之浩记得那是大年三十晚上,三个人在看电视,女人一边看,一边用刀子削着滋鼓,削一个,就塞进女儿的嘴里,削一个,又塞进女儿的嘴里。他以为妻子削到第三个时,肯定会塞到他的嘴里,谁知却没有,妻子削到第五个,还是给了女儿。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男人,心里就不高兴起来,嘴里却对妻子说,她要吃,她自己可以削么。他没有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吃,仅仅为了这一点,他认为妻子的心里没有自己,他并不认为自己太小气,他等了一个又一个,等了一个又一个,一连等了五个,还没有记起他,像这样的小事她都是如此,那么,以后这个女人什么事也不会挂牵他的了。

章之浩那晚上居然一夜都没有睡,他觉得心里很痛苦,而这种痛苦,又是不能说出来的。又是过年,所以,他一直把这种痛苦放在心里,一直憋到第八天,也就是大年初八,开始上班了,他突然叫妻子搬出去,暂时分居一段时间。妻子惊讶不已,问他为什么,他冷冷地说,看来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妻子说,你从哪些事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当然不会说的,妻子当然也不搬,妻子说,你不说,我就不搬出去。妻子说罢,就上班去了。

章之浩也不吭声,就叫了搬家公司,把属于妻子的家具以及衣服,全部搬到了妻子以前的那间小屋子里,他幸好有那里的钥匙。这样,分居就开始了。当然,他的第二任妻子毕竟素质高一些,没有吵闹,分居不到半年,两人就离了婚。他的这次婚姻,前后只有一年半时间。

章之浩离婚之后,就不想在小县城呆了,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尤其可憎可叹的是,小县城的人对他的第二次离婚议论不休,说他头一次离婚是可以理解的,这一次离婚,也离得太莫明其妙了,当然,他也从不向人解释,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没必要对人家说。而有人问起那个女图书管理员时,她更是一头雾水,说,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离婚。那时的剧团也不景气了,加之婚姻的不幸,他就萌发了来省城发展的念头。

章之浩来省城之前,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没有什么熟人和关系,而他的运气真是不错,一到省城,在街上看了看那些招聘广告,就一脚踏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人家问他有什么特长,他指了指背着的那把提琴,说他会拉小提琴,人家就笑起来,说我们这里又不是剧团,也不是歌舞厅。又问他还有什么特长,他说他可以喝酒,他的酒量大得惊人,一两斤白酒都没有问题的。那家公司正愁着没有一个喝酒的,许多单子都是酒桌上的气氛不热闹,硬是签不下来。所以,他这样一说,双方一拍即合,人家就任命他为公关部副主任。

章之浩从来不找小姐的,也从不参与那些娱乐或休闲活动,很有点洁身自好的味道,每次喝罢酒,安排了客户唱歌或按摩或桑拿之后,他就坐在大厅等着人家出来,然后埋单。想起以前天天吃粉笔灰,现在天天喝酒,就觉得这生活真是有点滑稽。

章之浩来到省城半年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女会计,那个女人已经离异了三年,带着一个崽,有房子。这对他来说,不能不是一个诱惑,房子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他又不能不对那个女人做一番考察,万一她像那个图书管理员一样,只关心她的崽,房子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与那个女人同居了四个月之后,女人就急不可耐地提出结婚的事来,她说虽然没有人议论她,老是这样拖下去也不好。在这其间,他发现女会计还是不错,人虽然没有那个图书管理员漂亮,却很疼他,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而且很会处理他与她崽之间的关系,家务事也一点不要他插手,所以,他就同意了。结婚不到一个月,一直潜伏在女会计身上的职业病开始露头了,每天回来,她就一边揿计算器,一边唠唠叨叨地对他说,今天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或是说,这个月的水电费是多少,电话费是多少,并且乐此不疲地记在本子上。

章之浩惊讶了,他甚至怀疑是否换了一个女人,开始,他还好心地劝她不必这样做,只要不是大手大脚,钱自然会在的,也跑不到哪里去。她却驳斥说,你没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就厌烦地说,那你不要当着我的面啰嗦这些。女会计则振振有词地说,既然是夫妻了,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呢?开始,两人还只是斗斗嘴而已,发展到后来,就大吵大闹起来。这次婚姻更加短暂,如果从扯结婚证的那天算起,只有三个月零十天。

责编:吴名慧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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