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纳木错
文丨彭晓玲
一大早,乘车从拉萨出发,沿青藏公路北上,直奔向圣湖纳木错。窗外的景致急急地一掠而过,激越不由分说地爬上我心头,愈来愈重。九月的阳光甚是朗润,路之两侧,绵绵的群山率性地向远方蜿蜒,蜿蜒着一种雄浑壮阔的气势。不知不觉,海拔渐行渐高,山上的树越来越矮越来越少,逶迤的雪山则越来越近,大片大片的草地出现了,空旷,清爽,温蕴。此刻,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苍绿的草原上,群群的绵羊、牦牛悠闲地啃着厚厚的青草。偶尔,有牧民的帐篷闯入视野,其袅袅而起的炊烟,透着尘世的温暖与平和。
车子慢慢地驶过当雄县,从县城边上向北拐,很快就接近念青唐古拉山了。沿弯弯曲曲的公路继续爬行,汽车在陡峭的坡路上颠簸着,海拔高度急速攀升。当车子行至纳根拉山口,便停了下来。此刻,眼前豁然开朗,泛着金黄的草场铺展着,一望无际,极尽头处,一汪幽静的湛蓝的湖水镶嵌在念青唐古拉丛山之中,如一块冰洁的蓝玉。
“哦,圣湖纳木错!”我不由兴奋地喊着,赶紧跳下车,痴痴地站在山口,眺望着这神奇而又美丽的圣湖。远远地,圣湖升腾着蓝蓝的色泽,孤独,尊贵,清高。而就在我身后,五彩的经幡林前,燃着桑烟,堆着高高的玛尼堆。风猎猎地吹着,五彩经幡也哗哗而响,一如虔诚的信徒在喃喃自语。
汽车一路向山下奔驰,向草原纵深处奔驰,不时能看到白色的羊群和黑色的帐篷。圣湖越来越近,有一段甚至是沿着圣湖行驶。圣湖纳木错神情从容淡泊,兀自静静地铺展在前方,湖水如高原的天空那么湛蓝,远远地与天相接。
终于站在湖边,湖水竟转换为一种晶莹晶莹的绿,且一种隐隐的浩大的气势,随波涛翻滚的绿色的湖水,席卷而来。这真是一个奇异而又纯净的世界:无数雪山连绵起伏,环绕着圣湖纳木错;湛蓝的天空笼在圣湖之上,大团大团白云在缓缓游弋;纳木错却异常的大气安宁,无比的圣洁,无比的肃穆,荡漾着莫名的神秘。很自然地,一种异样的感觉撞击着我,我感觉到了一种自然的博大与奇妙,还有天地合一的静谧。于是,我身上的浮躁似乎在渐渐消散,心亦渐渐安宁,只管不停地凝视着远远近近的湖水。
向湖边走去,沿路时见刻有经文的鹅卵石或风化石垒起的石堆,也即玛尼堆。小的只有三四块小石垒起,一块比一块小,叠摞在一起。大的则是朝拜之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堆起的,或高或低不一而足。据说,湖边转经道上,有一些石刻艺人,只要给上几块钱,他就能按人们的要求在石头上刻上经文和佛像。藏民们来此,每经过玛尼堆必丢一颗刻上经文和佛像的石头,丢一颗石头就等于念了一遍经文。年久月深,这玛尼堆年复一年的增高。我走走停停,看看湖水又看看玛尼堆,全身已然浸润在虔诚的佛教氛围之中。而那一堆堆玛尼堆,刻着六字真言的石头,就像默默面对圣湖祈祷的佛家弟子。
走到湖边,湖水依然波纹涌动,冲向岸边又急速退后,在这高原之巅尽情宣泄着内蕴的激情。湖水既是触手可及,我便探身将手浸入绿绿的湖水,一种清凉滑爽从指尖弥漫而来。今年不是羊年,在湖边的碎石滩上,虽没有朝湖藏民的起伏跪拜,但依然荡漾着一种于雪山蓝湖的敬畏。不过,湖边有不少藏民,穿着传统的藏袍,牵着牦牛或高大的马,在缓缓地转悠,偶尔停下来向游人招揽生意。我一个劲地朝前走,依然看看湖水又看看玛尼堆,心绪分外平和,偶一抬头,一头白牦牛正温和地看着我。白牦牛想暗示我什么吗?心不由一动,忙上前与其主人谈价钱。之后,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牦牛背上,牦牛便驮着我缓缓走向湖水。白色的浪花哗哗而响,而我好似已飘浮于湖水之上,随水起伏,凉凉的气息,还有绵绵的神秘,扑面而来。随后,牦牛又转身走上了岸,驮着我直直地沿岸前行,我好似又飘浮于玛尼堆之上。我倒是不知害怕,任由牦牛往返几次,最后才恋恋不舍地跳下牦牛,重又走在湖边砂石路上。 其时,正是下午,猛烈的阳光下,湖边倒是有不少游人,但大多只是缓缓地走着,偶尔又站着不动,似有所思又无所思。在这海拨4700多米的高原之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湖泊,且拥有着海的博大,真是难得,那么湖里会有些什么呢?我便问身旁的导游。导游笑了笑说,至少湖里有玛尼石。原来,在藏民眼里,每个人的玛尼石都是送给纳木错女神的印经版,湖中一层波浪就是一张印经纸,叠叠的波浪就是一篇经文,湖心不舍昼夜地印下去,是人们为纳木错祈祷的次数,那么女神就会保护全家福寿安康。于是,一块块刻有经文和佛像的石头,带着人们的虔诚,争先恐后地飞入了圣湖。
我不由四处看看了,却没有看到什么石刻艺人。不然,我也会买上几块玛尼石,投入这碧绿的湖水。而就在近旁,有巨石山崖绕湖而立,高有数丈,其高高悬挂的红黄蓝绿白五色的旗子,还有风中呼呼而响的经幡,都在向上苍传送着一遍遍的经文。于是,那六字真言低沉地响在这神圣的湖畔,渴望着神的永久的青睐。
蓦地,有歌声袅袅而来,悠扬,清丽,沧桑,挟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我不由停住了脚步,歌声依然不屈不挠地飘飘而来,有淡淡的忧伤,有浓郁的企盼,还有由衷的虔诚,却是听不真切的藏语歌。我不由四处找寻,可歌声忽远又忽近,终是不知其从何而来。但我知道,定是虔诚的藏族女子在祈祷,为家人,为爱情,为生命,为苦难,为来世。很自然地,我的心绪也随之忽起忽落,有忧伤更有振奋,甚至渴望能与之一道去祈祷去跪拜。
毕竟是在4000多米的高原上,我终是行动艰难,终是放弃了再往前行,匆匆地踏上了归途。其实,西藏人深信一种说法,若要人寿年丰,就要驱邪纳福,最好的做法,就是马年朝山,羊年朝湖,猴年朝林,每12年一次。虽然我都未能赶上朝湖之年,但纳木错之于我,依然是一趟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旅行,我找到了一种心灵的安稳。这些山山水水不仅仅是自然的造物,更是一种意愿,一种渴望,乃至于一种生灵。
(本文曾刊于《长沙晚报·湖湘文苑》)
责编:吴名慧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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