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的生活
文丨卢年初
伟大的城市都是吝啬的,为了自己的繁华,会不断地挤压所有存在物的空间。人以为主宰着它,人以为会说话,其实只是能更好地发牢骚而已。
城里的人过着的是一种圈子里的生活,而以生计为圆心的,便是为主的圈子。谋生会在某个阶段相对稳定,每天走同样的路,干同样的事,面对同样的面孔。我多年以来从事行政的活,要么跟上级汇报工作,要么和有关部门加强联系,要么就是管管基层的一些事情,忙闲不均,上下班却基本上是定性了的。我的妻子教书,面对的则是一批学生和家长,她上班看的是课节,我记了很多遍,却记不住,进进去去常合不了拍,她是她的圈子。
生活便是如此,不论位置高低,财富多少,你只是一粒棋子,在游戏规则的几个点上循环往复。你可能缺了激情,间或有点厌烦,然而一旦没有谁拨动你了,又只会感到寂寞。因为活着转动的轮子,就是这个圈子,谁也不想它休止。想到吃的、住的、穿的,便又会全身是劲地旋转起来。也许会挪一个地方,那圈子也便跟着挪了。无法拯救的是,它的组合缠绕不是因人,而是因事,你不靠这事这地滋润自己了,它便懈怠溃散。也有一些相互嘱托,来日方长,涛声依旧,但终究物不是人只得非。我先后工作了好些单位,也有一些合得来的朋友,然而一朝分离,各有了各的事务,各有了各的人群,都只能各自朝前,难得留下来的回忆也只能作为化石存放在时光的档案里。
还有一些圈子,是缘分注定了的,是原生态的,是情感,也是资源,丢弃不得,却往而不密。就说我大学的同学,在城区有七个,按理,学识相近,年龄相当,应该常来常往,却不尽然。毅兄是同学里面的牵头,吆三喝四却不易,各念的各的经了,人生的境遇造就了种种参差不齐,只待外地同学来了,加上有人埋单,才有些号召力。每次相聚,都埋怨聚少了,人也慢慢老了,很多东西遗漏了,表示谁谁下次庆贺什么,结果还是一场空。再说我的小同乡,也有十多个,城市将我们隔得很远,只有过年回老家见面了才会亲热一阵,情感只是停留在那块土地的养育上,交流一些为修路、建校的事做了多少回报。这些个圈子虽是来往少,有什么事找到了却不用讲开场白,能帮的一定会帮;而什么红白喜事,人情搭不得,必须亲自到,这种看重是骨子里的。
自己很主动参与的圈子,便是一帮兴趣相同的朋友。我爱的娱乐活动不多,打牌算是能相通的一点。有几个技术相当,不喜欢论持久战的人,常常聚一聚,只是用牌来消遣,来表达一种智慧,多少也实现一点成就,如果哪个胡了一盘有特色的牌,念念不忘,津津乐道。此外,我还会和一帮舞文弄墨的人在一起,论论所谓的艺术,情景大概相同。这些人在一起,都是单线条的,只论兴趣,不论其他。若是在另外的场合论到某某另外的事情,你会异样地惊诧,他还是这么一个人呀,他还做这样的事呀。这个圈子表面上聚得不少,了解得却不宽泛。
不同的圈子,表露的自我是不一样的。我听好多人说,工作上的朋友别在八小时以外搅在一起。在后者的时间范畴,干的事情可能放得开些,说的话可能放肆些,若是有了隔膜和积怨,在正式场合打小报告就麻烦了。这也不是伪装,人是多棱角的,文化生态也要求如此,该严整的地方得严整,反过来讲,在一些消遣的地方一本正经,又影响了气氛,那才叫装。什么叫装,由圈子说了算的。
从一个圈子走向另一个圈子,就是城里人的生活。不同的圈子,你的分量是不一样的。有的是主角,有的是陪衬,有的是凑凑乐的,不分彼此。你的角色不能颠覆。有一官者书法并不怎样,却在行家里头指手画脚,被人付之一哂。同样的,不管你多么平凡,有某一技能,必然被人称颂,钦服。有一点是自由的,也许位子重一点、面子好看点的圈子,你愿去多一点,那是你自己的事。想一想吧,一帮朋友聚会,一个炫耀自得的、又始终占据话语权的有钱人终于走了,你是多么的自在和舒心。
圈外的事情是不怎么管的,也不是瞧不来,就是漠不关心。有些人奋斗了多少年,终于有钱了,终于有名了,以为和以前有了大不同,其实他还是他,在乎他的更在乎他了,不在乎他的还是不在乎他,一切只是圈子里的事。
在城市凛然的目光下,一个圈子,一份温情,行走或者怀念,在朝朝暮暮中,每个人都用迟钝囤积了许多情愫,终究有一天,发现奇货可居。
(本文原载2013年4月18日《长沙晚报》)
责编:吴名慧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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