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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总蕴人文心丨感悟世界第三极
新湖南 • 历史专题
2016-09-19 10:38:06

 

感悟世界第三极

文丨刘永学

 

西藏不可不去。很长时间了,想念西藏,竟化为一种虔诚,一种牵挂,一种期冀。

也不是没有机会去。我在一家杂志社当主编的时候,社长邀我一同前往,说去感受一下高原的阳光。事到临头,我居然退缩了。那令人生畏的海拔,稀薄的氧气,还有自己居高不下的血压,都成了说服自己的理由——非不愿也,实不能也!期间,我也反复琢磨过,叶公好龙,好而畏之,实在是矛盾得很,且无法说个明白。

进退维谷,日久,便成了心病,正所谓:剪不断,理还乱,百般无奈。有朋友看见我神不守舍的样子,便笑:“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还是一走为快!”闻此言,我一夜未眠。次日,眼圈乌黑,状若熊猫。牙一咬,心一横,去!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与进藏相比,李白的诗句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在成都,我默诵着谪仙人的名句,对进藏依然忐忑不安。登机,空中客车四平八稳,前座的一个陕西姑娘乐不可支,情不自禁地用韵味十足的方言说道:“美极了!”她所说的美断非是对景色赞颂,而是对身心通泰的由衷感叹,就如同人吃饱了要打嗝一样自然。闻者无不开怀大笑,笑声中,我一身轻松,飞机在拉萨降落,竟浑然不觉。未曾想,进藏之路远胜一马平川。

是夜,我在日记中作了如此描述:“‘拉萨’,佛之圣地之意。藏语‘拉’为圣,‘萨’为地,拉萨二字,道尽了圣城的庄严。晚九时,漫步布达拉宫广场,夜色涌来,星辰缀满天空,空气稀薄,大气洁净,地高天近,星斗可揽。坐落在红山上的布达拉宫殿,在星光和灯光的辉映下巍峨而神秘。晚风凉,路人稀,头微痛,气稍喘,腿略软,尚可支”……

我扑入了西藏的怀抱,西藏也走进我的心中。罡风强劲,经幡猎猎作响,赤橙黄绿,五彩缤纷。每页经幡上,都写满密密麻麻的经文,山口,通衢,寺庙,无数经幡相联,结成彩练,搭成彩楼,气势蔚为壮观。藏区的人们千里迢迢,磕着等身长头,行进在朝拜的路上,众多的人把辛劳一生积攒的财物奉献给寺庙,为佛殿中那永不熄灭的酥油灯盏添上砣砣酥油。他们的心中溢满虔诚,燃烧着对佛的至诚至爱。置身于其中,我被那种庄严、神圣、神秘的气氛推举着,感觉到精神的海拔高度如春笋拔节,迅速地增长、提升,目光所及,一片祥光闪耀。

天,居然可以蓝成这个样子。我仰望着苍穹,看一朵朵白云轻松的掠过,像羊群在草原上漫步,像天鹅在碧海中嬉戏,像莲花吐蕊在沃野。阳光,白得耀眼,携带着丰富的紫外线,箭簇一般射来,从我的身体每一个部位穿过,我仿佛觉得,自己通体都是透明的。拉萨河,巴河,是两支欢快的琴弦,弹奏着那曲永恒的旋律,而那一顶顶帐篷,星星点点的牦牛、骏马,则是撒落高原上的串串音符,编织着曲曲天堂的牧歌。

站在米拉山口,海拔5020米的高度,是我迄今为止站到的最高点。面对浩莽的座座雄峰,俯瞰这片地球上最高的苍茫大地,我无论如何也难以想像,这里从前曾经是波翻浪卷的汪洋大海。但事实是,这块曾被称为“特提斯海”汪洋,是遥远的南方漂来的那块巨大的“冈瓦纳古大陆”板块与欧亚板块相撞,耸立起地球上最高的地方。沧海变雄峰,岁月留余响,重温远古时代那惊心动魄的场景,我几乎分不清楚到底是站在山之巅还是凝固在水之上。

自进藏的第一天起,藏族朋友便给我们献上了洁白的哈达。每一次仪式,都是那么热烈而郑重。我游历的地方应该不算少,脖子上挂过名目繁多的彩带、花环,但没有一次像戴上哈达这样心境澄明清澈。缺氧,空气稀薄,那条条哈达宛若翻飞的鸟翼,缓缓舞动,让我飘然若举,身体在一片银光闪耀的世界里自由升腾。

在那一刹那间,我似乎感受到了躯体溶入这片高原的奥秘,体验到了天人合一的真谛。站在这巍峨的世界第三极之上,我对自己贫乏与渺小的认识更加深切。碧水蓝天,阳光白云,峻岭雄峰,寺庙经幡,呈现出一幕辽阔优美的背景,我行走在这个壮阔的舞台上,周身笼罩的是那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超越感。无限风光在险峰,人的生命和精神只有在攀登和跋涉中才能增长高度,进而看到一览众山小的恢弘景象。西藏之行,获得这点记忆和觉悟,就够我受用终生了,遑论其它?

责编:吴名慧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