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短章
文丨刘永学
黄金海岸
炫目的阳光下,沙滩洁白如雪。应该称白金海岸才准确。我想。
这是地球的南半球。正午,在太阳下行走,无影相随。莫非来到鬼佬的地面,我们也成了鬼?儿时,老人们神秘莫测地说过,鬼行走是没有影子的。
荷兰人坦斯曼真没眼力,这小子1664年历尽艰辛来到这块土地,看到荒无人烟,屁都来不及放旋即离去。后来,人们发现了他那本记载此事的航海日记,无不惋惜地摇摇头,还忘不了咕哝一声“傻帽”。而英国的库克就不一样了,他驾船抵达这块大陆,立即将其据为英国的属地,命名为“新南威尔士”。这是1770年的事。
而位于昆士兰首府布里斯本的东南80公里的黄金海岸,只不过是这片大陆一条漂亮的丝带。我呢,在比库克船长迟到235年后,置身于这条绵延42公里的丝带上,身心,竟变得丝带般柔软。
这里的空气简直像蜜,吸入肺腑,一丝丝甜甜的感觉向周身渗透。头,就有些昏眩,四周,洁净得不像尘世。也对,这里本身就是昆士兰的天堂。
海浪,远远地扑来,先是墨色,青色,近了,才是蓝色,透明的白色,重重叠叠,似风神驾驭的吉祥云朵。弄潮儿脚踏滑板,随浪翻飞,波谷隐形,浪峰突现,扬起惊呼一片。碧海中,游艇如阵,桅杆林立,极像银驹卧槽,蓄势而发。海湾蜿蜒,幢幢别墅错落有致,白墙红瓦,掩映在绿树之中,气象不凡。稍远处,群峰罗列,如从文先生所言:“如屏如障,烟云变幻,颜色积翠堆蓝。早晚相对,令人想象其中必有帝子天神,驾螭乘霓,驰骤其间。”脚下沙砾极细,松软如绸缎。偶有凸起处,亦切莫唐突,里面肯定有一沙浴之赤身女子,秀目闭合,聆听天堂福音。要看,不劳费神,海滩无处不是春色,俊男靓女,胴体豁然,尽情接受阳光抚慰,一片人之初的升平景象。
澳人有三件心爱之物,别墅,游艇,豪华车。在黄金海岸,见其二。物质上的东西,我多不以为然。唯独在沙滩上行走,心里的感觉倒是怪怪的。在众多胴体毕现的红男绿女中穿行,绝对难于分辨谁是穷人和富人,可一旦穿上衣服,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可见,衣冠除了遮羞外还是阶级的标志。而在大自然中寻找欢乐,满脑子里还是阶级意识,恐怕是难以找到天人合一的感觉。在这里,自己一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确有点不踏实,有点另类,有点不合时宜。就想,道理应当是这样的,黄金海岸原本是属于他们的,而我,只不过是个匆匆过客。不辞辛劳,万里奔波,百闻得一见,一来相见欢。如此而已。
悉尼的苍蝇
悉尼是座著名的城市。风光片,导游图,宣传画等一系列传媒上,让我的眼前每每浮动着这座城市的影子。况且,她的名字极富韵味:悉尼——如同呼唤一位不含任何戒心的青春少女。
更让悉尼闻名遐迩的是悉尼歌剧院。这座耗时16年,斥资1200万澳元的庞然大物,与美国大都会歌剧院,奥地利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意大利米兰——斯卡拉剧院,英国皇家歌剧院并称世界上最著名的五大歌剧院,是无数著名音乐家趋之若鹜的神圣殿堂。
我喜欢的当然不是歌剧。心仪已久的是这座突出于悉尼港湾海水中的本尼朗岬角上的辉煌建筑。我的学过一点建筑学的朋友曾经瞪着眼睛告诉我,它是世界上最有灵感的杰作。言罢,作神往状,似乎脑壳里正运行着来自悉尼的灵感。其实,这些他不说我也知道,因为有很多人对悉尼歌剧院的外形进行过认真的诠释和理解:有的说,它极似即将乘风出海的白色风帆;有的说,他更像屹立在海滩上洁白的大贝壳;而歌剧院的设计者,丹麦建筑师丁.乌特松则把它描述为“宛如一只巨大的有异国情调的鸟”。果真很形象,它展翅飞翔,让世界都看到了它的妙曼身姿。
抵达悉尼,正是莺飞草长的时节,我很兴奋,因为马上就能亲近那只“大鸟”。大巴在悉尼市区穿行,我望着窗外,渐渐就陡生了疑惑。街上行人不少,外形神态各异,但有一点却惊人地雷同——双手舞之蹈之,做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动作,更准确地讲,无论男女一律是频频挥手,在脸前作高频率摇摆。应该说,我到过许多地方,见识过地球上各种人种的生活习性,像澳人这般新颖的做派还真令我困惑难解。是表达欢乐?不可能众人都是一致的心情。是继续进化?可他们大部分均是优秀的外来人种。是民族习惯?街上摇手不止的亦有亚洲和非洲的游人。入乡随俗?姑妄猜之。
下车,“轰”的一声,成群的苍蝇结阵扑来。我穿着一件红色夹克衫,一刹那间变得斑斑点点,别人观我,肯定像一只梅花鹿。受到攻击最突出的部位当然是脸上,我双手扑打尚嫌不够,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实践出真知,街上之壮观情景,我顿时恍然大悟。
导游说,悉尼遍地绿茵,加之气候潮湿,极适合苍蝇繁殖。因保护环境的原因,当局禁止用药物灭蝇,故无生存之忧,渐成坐大之势。导游又道,澳洲草原牛羊成群,遗下的粪便污染草场,简直令澳人无计可施。后来,从中国引进成批“屎克螂”,撒向茫茫草原,粪便无奈小虫何,粪灾迎刃而解。团中一同事闻此言大惊,道:“‘屎克螂’也能出口?”言未毕,两只苍蝇径直闯进口中,顺食道长驱直入。此公以手扣喉,欲吐之而后快。导游安慰,澳蝇无菌,食之无碍。我道,别吐了,好歹也是蛋白质。
此公悻悻,在歌剧院前,有人问建筑的形态若何?答曰:“像一只大苍蝇!”众捧腹,笑浪直遏行云。
堪陪拉的绿色
多年前,国门初开,某官员得风气之先,到美国走了一遭。回来常说,自己不熟悉国内情况,开口不离美利坚。经典的是:“美国的高速公路里铺的都是钢板,车子上去,溜冰一样!”闻者骇然。
后来,美国我也去了,看到的高速路虽多,却似乎不是什么钢板铺的,看着,想起那个官员张牙舞爪的神态,就憋不住笑。而现在,我正行驶在悉尼—堪陪拉的高速公路上,把这段旧事说与同车人,大伙道:言过其实。表情颇为不屑。便想,当年那角色在会上滔滔不绝之时,不少人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这条前往堪陪拉的路,质量,不见得比国内的好,车上的人,皆见惯不惊。不过,悉尼到堪陪拉300公里路程,收费仅3.3澳元,折合人民币不到20块钱,还倒真值得我们感慨一番。
应该说,堪陪拉在国际上的名气,既不及悉尼,也不及墨尔本。定都于此,还有一番曲折的经历。当年,澳人为择都的事,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悉尼是英殖民者登上这块大陆的发祥地,当地居民强烈要求定都悉尼。而墨尔本发现金矿之后,迅速成为淘金者的乐园,有黄金的支撑,当地人牛气冲天,亦要求定都墨尔本。经过协商,在离悉尼和墨尔本的某一个点上按比例量出距离,确定其为首都,这个点,就是今天的堪陪拉。这是妥协的胜利。妥协的妙用,在我们国家也有范例:解放军44军和45军合编,两个军谁都想保留自己的番号。都是战功赫赫,谁也不买谁的帐。官司一直打到周恩来那里。恩来同志有办法,说,谁也不要争了,你们两个军各保留一个字头,编为54军。两军长大喜而归。毛主席有一次评价周恩来,说他这个人就会和稀泥。其实,和稀泥便是妥协,是艺术。
说着,想着,就到了堪陪拉。不是导游的提示,谁都不会有丝毫察觉。在一般人的概念里,首都应该是气派、庄严、大气的代名词。而堪陪拉不同,这里从本质上讲就是一座公园——森林公园。没有高大的建筑,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流,有的是树,还是树。地上,长满了紫色的熏衣草,向四处散发着馥郁的气息。树种多为桉树,绿影如墨。树多油,是袋熊(考拉)的美食。由于树叶里含有镇定剂成分,饱餐之后,袋熊昏昏然,一睡可长达20个小时。此乐何及?
堪陪拉的树婀娜多姿,没有原始森林的粗犷,倒像成群结队出游的少女,风韵独具。粗一看,入眼的都是绿,细看,那醉人的绿色是有层次的,由浅至深,一圈圈向外扩散,给这座城市编织了一顶硕大无朋的花冠。人类的祖先诞生于森林,无垠的森林,应该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摇篮。所以,热爱绿色是人们与生俱有的一种情愫,就和鱼类爱江河、爱大海一样自然。堪陪拉的绿既温柔洒脱,又恣情尽性,恬静自适,风度翩翩,把一个城市,装扮得像梦幻中的乐园,丝毫不见地球被人类划出的道道伤口。这,对所有人来说,是极大的安慰。
清晨,我到宾馆旁的林间散步,鸟啭禽鸣,如闻天籁。林荫浓浓密密,阳光从缝隙中穿过,像一束束银色的丝带。枝头的叶片上,一颗颗露珠熠熠生辉,疑是仙女撒落的珍珠,全数被收进这只硕大的玉盘之中。而树下的草叶上,也顶着粒粒晶莹的水滴,像青龙吐珠,像翡翠镶珠,像翠盘流珠,闪烁的,都是天地间的灵性。任何珠光宝气,在这里都要相形见拙。大美无言,我能做的,是在清新的气流中发一声浩叹。如果说,当年那个官员说美国的高速公路是钢板铺成的,而留下了笑柄的话,我在这里嘀嘀咕咕,说堪陪拉是一座大植物园,郁结在我们的胸中的,是永难忘却的依恋,该不会贻笑大方吧?
漫步到格里芬湖,碧波澄澈,十里沿岸尽植中国柳,柳丝依依,撩人欲醉。忘情间,竟以为身置苏杭二州,流连于故乡山水……
责编:吴名慧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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