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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班底来自芭蕉山馆朋友圈
新湖南 • 湖湘名人
2016-01-10 07:41:18

▶曾国藩编练的湘军军队。

▲双峰石牛乡罗泽南故居。

左菊芬。

罗泽南所著《小学韵语》。

彭炳武旧宅。

◀罗泽南

“一水有一水之源,一木有一木之本。”

提及湘军,众人皆知曾国藩。但一本幸存百年的《左氏支谱》里,这句话成了打开湘军最初起源的一道天机:湘军起源于湘乡的湘勇,湘勇的起源又与罗泽南和湘乡梅桥镇一座几近消失的芭蕉山馆关联。

撰文/本报记者杨湘徽

“现在的芭蕉河早已水干,上世纪50年代还有船可以过,它连接着涟水。”2016年1月6日,梅桥镇芭蕉村的老支书望着家门口不远的地方说道。此时,暮色已浓,村里的芭蕉山雾气重重,不见真面目。

与之不现真面目的,还有近150年前的芭蕉山馆。“只听说芭蕉山下有个学堂,山上还有一块坪,可能是曾经习操的地方。”

还好在中沙镇79岁的左菊芬家中,得见已呈焦黄色的6册《湘乡左氏璇祖支谱》,这套族谱曾藏在熏腊肉的竹篓内,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浩劫。它的幸存将一个孕育着湘军起源的芭蕉山馆浮出水面。

经世群英,汇聚芭蕉山馆

1862年,族谱将历史定格。左仁先祖原居中沙镇山区,是左菊芬的同族。后入县城经商,渐成富户。祖父业传,嘉庆十五年由湘乡县城望南桥徙居南郊芭蕉山东阁冲。因为家境宽裕,左仁(原名左辉春)才有机会读书,考取举人,长期任职江南,官至代理徐州知府。道光二十七年(1847),他便在芭蕉山下设立私塾,聘请湘中名师罗泽南为自家子弟完成学业。

罗泽南,1807年出生于湘乡贫困家庭(现属双峰县石牛乡),年轻时屡不得志,到1847年才中得岁试秀才。至创办湘勇时,他在湘中各地当塾师长达二十五年,是闻名遐迩的理学大师。他提出的“治国平天下必先格致诚正修齐,始为有本之学,若徒诵于口耳而不先于躬行,是无源之水必不能放乎四海,无根之木不能营其枝叶”的观点对弟子们的影响深远。这种博采众长、自成体系的理学思想在当时动荡的年代里成为指引有志之士的亮光。

芭蕉山,南望衡岳,离县城约25里地,距罗泽南家超过100里,过去少人知,现今无人识。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罗泽南在芭蕉山下就教短短的三年,却成为一支对中国近代史影响深远的湘军的发端期。

左仁有两个儿子左枢、左桢,日后左枢成为湘军将才,阵亡于贵州。接着,在开馆的第一年,李续宾、李续宜、李续禋三兄弟也意气风发地率先报到。“每有问难,罗山先生深许之。”而李氏兄弟在此仿佛获得信仰加持,一洗过去顽劣的地方霸少形象,对罗泽南恭敬有加,紧身相随。多年后,李续宾是湘军第一悍将,李续宜则当到了安徽巡抚。

另有一位学生也慕名来到了芭蕉山馆,他便是连曾国藩都不服的狂人王錱,湘乡山枣镇人,14岁时便对新事物的认知有了自己豪放的观点:“置身万物之表,俯视一切,则理自明,气自壮,量自宏,凡死生祸福皆所不计。”就是这样一位狂徒,24岁师从罗泽南后相见恨晚,“日夜与讲明善复性修己治人之道”,独服罗泽南,日后成为湘军的分支——老湘军的创立者。

罗泽南这位精神导师以自身的才学与气度为学生一点一点探开新的世界。他与学生亲如手足,他们一同去给学生的长辈做六十大寿,一同登顶芭蕉峰,一同习武,一同晚上挑灯夜读……彼此的激励让罗泽南也意气风发,在同弟子登山时写下诗句:“春风习习收残雨,白云行尽山当户。引领重宵游兴飞,欲上青天揽寰宇。”凌云气势直面扑来。

至1849年时,芭蕉山馆除了左氏自家的学生,其他外来的学生包括后来成名的湘军钟近衡、王錱、王开仍、杨昌濬、朱宗程、康景辉、翁笏登等。当地学者李超平说,芭蕉山馆的特殊性在于,它不仅是传经布道之所,还是一个汇聚本地精英的社交平台。在乱世到来之前,或为保境安民,或为建功立业,这些人已经有意识地做好了准备,创办县级团练甚至走在了全国的前列。

一个紧密的朋友圈

时过三年,美好的芭蕉山馆时间告一段落。弟子们开始成为传播罗氏理念的种子,而罗泽南那本著名的教材式著作《小学韵语》也在此间问世:教人之道,首重发蒙,蒙以养正,是曰圣功。小学之功,大学之基,涵养德性,务习少仪……

在1849年、1850年连续两年自然灾害后,受前云贵总督贺长龄的邀请,罗泽南于1851年再次赴长沙任教。临行前,王錱等众多弟子拿着礼物来向老师郑重道别。

谁也不曾料想,师生的分别会以何种形式再次相逢。罗泽南再进长沙时,已完成一本以水利和军事为重点的地理著作《皇舆要览》,授课于前云贵总督贺长龄家,此间人脉大增。而洪秀全在这一年揭竿而起,势力迅速蔓延数省。

谁也不曾料想,罗泽南去长沙教书后有一个人却从长沙来到湘乡,成为改变罗泽南命运走向的人,他就是新知县朱孙诒。

朱孙诒先是举荐罗泽南为孝廉方正,后来又分别鼓动刘蓉、王錱考取秀才。使罗、刘、王有了官方认可的名分。接着在1852年,太平军攻下湖南道县时,朱孙诒诚请罗泽南回乡主持团练。满腹经世致用之学的罗泽南也决定一试身手,便毅然关闭学馆,颇有诸葛出山的意味。

当罗泽南回到湘乡振臂一呼时,门生故旧纷纷响应。

罗泽南以文识友,又先之以友,后之以姻亲,形成一个庞大的紧密相连的人脉网。如刘蓉、郭嵩焘、曾国藩不只是罗泽南的朋友,相互间亦为好友,且互为姻亲。而罗门弟子之间也往往杂以姻亲关系。李续宾与钟近衡是儿女亲家,王錱与康景晖、杨昌濬都是儿女亲家,王錱还是易良斡的妻兄。“王錱不仅是罗泽南的高足,而且其弟是罗泽南的女婿。”

在中沙镇茅些村仍保留着湘军记名提督彭炳武的旧宅,“大宅外墙原来是三米高的青砖墙,地面全是石板路,天井大大小小就有48个,门前的池塘以前是在宅内的,我现在的家这儿就是以前的炮台。小时候,这些房子都还是好好的……”彭炳武第五代嫡孙彭子修站在离旧宅十多米的高处,言语中隐隐骄傲,“彭炳武当时还有一义子,也是湘军,有官帽花翎的。”这位义子很可能是彭炳武的战友留下来的。据不完全统计,由咸丰、同治、光绪三朝,像彭炳武这样受曾国藩、罗泽南、王錱影响而投身湘军的书生、山农总计不下十万。

在罗氏部队里,往往不是故交,就是族里亲人,他们既形成了思想的凝聚,而且血缘的交错也成罗氏湘勇组成的最内层保证。

军规“上马杀敌,下马读书”

但是,仅有这层关系还是不够的。罗泽南回到湘乡便发现了团练的问题。团练是各村各乡自发组织的一种临时武装,即使知县朱孙诒将团练发展为县级的武装,但它仍未脱窼于传统模式——有事则来,无事则散。于是,罗泽南决定重组。

“罗泽南‘仿戚继光法,部署其众’。确定营制,规定每营为360人,分成左中右三营,由罗泽南总统领,弟子王錱、易良斡、唐景辉分统。训练队伍主要包括战阵演练、军技操练和思想教训。而一队一般为十二人,抬枪的队人数多两名,每队设什长一名,伍长一名,副伍长一员,另设炊事员一名,散勇和抬枪队员十名。”他们还特意买下房屋作为议事办公的场所,取名为“养暇处”,将团丁屯扎于涟滨书院,白天训练团丁,晚上则组织团勇学习儒经,这就是史书所说的“朝出鏖战,暮归讲道”。

朱金泰在研究罗泽南时,认为罗不愧是湘军之父,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罗泽南除了战术独创,战略远谋,而且立下“上马杀敌,下马读书”的军规。

罗泽南倡导的这种训练方法很快让队伍士气大振,而且得到地方豪绅的物质支持,队伍迅速壮大,县团与乡团合计上万人。

但太平军的进攻也如破竹之势,正在步步紧逼。太平军在攻下道县后仅两月时间就攻至长沙城南的石马铺,随后朝宁乡而去,占领益阳,东攻岳阳。彼时,湖南境内动乱不断,惟有湘乡未受影响。罗氏湘勇由此出名。

此时的曾国藩官居二品,正在为母奔丧,看到湖北、江西一路烽火战乱,生死离别,深知大清王朝危机四伏,摇摇欲坠。而郭嵩焘则觉得如此精干的湘勇可以为国家做更大的事,于是与曾国藩秉烛长谈,请他出山。当时由罗泽南执掌的湘勇正在省城助防,遂成为曾国藩编练湘军的基本班底,自此走出湖南,征战全国。

人物简介

罗泽南(1807-1856)

湖南双峰县石牛乡人。字仲岳,号罗山。1852年以在籍生员的身份率生徒倡办团练,次年协助曾国藩编练湘军。自此率湘军转战江西、湖北、湖南三省。因战功卓著,历迁任知县、同知、道员(加按察使衔)。1856年在与太平军对抗的武昌之战中,中弹伤重而死。

罗泽南一生治学也颇有成,著作计有《小学韵语》、《西铭讲义》、《周易附说》、《人极衍义》、《姚江学辨》、《读孟子札记》、《皇舆要览》及其诗文集等。

鸣谢:

曾国藩与湘军研究会郭兰会长及王军斌、龙德、杨新跃,独立历史研究学者李超平等为采访及成稿提供的各种协助,谨此致谢!

参考资料:

1.李超平.《芭蕉山馆考》2.朱金泰.《湘军之父罗泽南》


手记

“无泽南,不湘军”

溯源湘军,便会发现罗泽南从一开始便将自身与部队、部队里的个人与个人紧密关联。芭蕉山馆的任教并不是直接奔组织湘勇而去,但当时罗泽南已开始有意识地授之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和经世致用之学,好比是以思想武装了头脑,既习文,又习武,学子们志同道合,地缘相亲,因而都成为日后的干将。

“中兴将相,什九湖湘。”而出于湘乡(含双峰、娄底、涟源三地)的众多湘军将帅,载入《清史稿》人物列传的就有32人,居全省之冠。这些人十有八九与罗泽南相关,不是其门下弟子或弟子部属,就是罗军旧部,或是出自湘乡团练时的骨干。杨昌濬、蒋益澧、李续宾、李续宜、王錱、刘腾鸿、曾国荃、曾国华等为罗泽南弟子,肖孚泗、李祥和、萧庆高、萧庆衍、周宽世、胡中和、何胜必、王开化、张诗日、萧启江、蒋凝学、刘连捷、刘腾鹤、刘岳昭等为其旧部,刘松山、刘锦棠、张运兰等为其弟子王錱的部属,李光久是其门生李续宾之子,刘蓉是其至交……

据同治年《湘乡县志》记载,仅1853年到1869年,湘乡(含双峰、娄底、涟源三地)的湘军将领共有7886人,其中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文官358人,提督、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武官7528人。这个统计虽难称精确,但大致可反映出湘军在清朝的绝对实力地位,也是“无湘不成军”的最初内涵。文/杨湘徽

责编:周杨

来源:潇湘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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