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南海爱三沙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娄底
2019-07-29 23:26:34

康海燕

“海燕像那黑色的闪电,在大海上翱翔”,少年时读高尔基的《海燕》,曾让我无数次幻想大海。我曾爱上过渤海领略过黄海,感受过东海。也曾在澳洲的蓝色海洋上感叹着异国风景独好,曾在欧洲的大海上仰望着蓝天白云。但这一次到祖国南海,我自责曾经的目光局限见异思迁。世界上其他大海,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往云烟。唯有南海,承载着父亲曾经的青春梦想和我与家人所有的海洋渴望。

正值三沙建市七周年之际,我踏上了梦寐以求的三沙,在祖国的南海,深刻感受她的无穷魅力与祖国荣辱与共的唇齿相依。这是祖国最纯净的大海,不容他国的任何践踏,这是热爱三沙热爱南海的人们最能安放梦想之地,任何利益与诱惑都改变不了他们的矢志不移。

从永兴岛机场下飞机后,换乘岛上观光车抵达码头换冲锋舟到赵述岛。这是我第一次与南海亲密接触,我震撼于南海的高深莫测与变幻无穷。海水随着冲锋舟的行进呈现出来多姿多彩,时而是天蓝色清澈见底,时而是深蓝色波涛逐浪,时而是水晶蓝玻璃平静如面,时而是大浪滔滔心有余悸。

很快,新鲜感减退,肠胃开始翻江倒海,我只是一个探岛的过客呀!真不知道这些每天要漂洋过海的守岛人是怎么面对的。赵述岛码头刚上岸,七连屿总岛长、党工委副书记邹志前来迎接。

(作家康海燕采访三沙市七连屿总岛长邹志)

我其实是慕名而来,2018年我曾在央视看到《光荣的追寻》敬一丹老师对他的访问,看到2018感动海南十大人物的颁奖典礼上他执着的面容。2019年就在我踏上三沙的土地前,七连屿获得全国“人民满意公务员单位集体“,邹志又获得全国模范退役军人光荣称号。

我好奇这位总岛长,到底要在这海上和岛上做些什么?

路过渔民即将入住的花园式别墅群,总岛长带着我们走进一处简易工棚房,这就是他们多年来的岛上居住地。一位守岛的干部去海口开会,我能在此房间安顿下行李。三沙卫视的记者正准备出海拍摄海龟岸产卵情况,我们跟随总岛长和冲锋舟驾驶员出海。小陈是岛上的渔民,已经转岗就业,他现在是七连屿管委会聘用的工作人员,各样交通工具都是拿手。蓝色的海面前方,远远露出来白色的沙带,好似贵妇的珍珠项链。下船登上北沙洲,绿意盎然,海鸟翔集,虽是午间酷热暴晒,却如临胜境。随手拾起沙滩上的珊瑚枝、海胆壳、海螺,都是大海的馈赠。各位岛礁巡护员每天巡岛,七连屿是海龟自然上岸产卵产的核心保护区。

为保护海洋生物,管委会在北岛专门建立了海龟保护中心,对受伤的海龟及时救助,对刚孵化的小海龟静心护送入海,最大可能提高存活率。小海龟在沙滩上快乐地爬行,好似婴儿蹒跚的脚步,稚嫩的身躯,向往着大海的方向。她们是有生命记忆的回游动物,在哪里破壳出窝回到大海怀抱成长二十年进入性成熟时期,她们还会回到出生地附近的海域交配,爬上当初出生的沙滩产卵。维护好海洋和沙洲生态环境,就是邹志总岛长和各分岛长及岛礁巡护员们的首要责任。

大海是有故事的。在海南省博物馆里展出的《大海的方向-华光礁1号沉船特展》,海南首个反映南海水下文化遗产和水下考古工作的展览,沉睡在水下八百年的古船重现,出水了一万多件珍贵的南宋瓷器。海南大学周伟民教授潜心研究的《更路簿》被人誉为南海天书,是海南岛的渔民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浩瀚的南海里劳作,用生命和经验日积月累写成的航海路线图,数代老船长用一本本薄薄的手抄册子,一张航海图,一个罗盘,一把计量尺,一路向南远航。这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历史印记,更是南海主权的铁证。

七连屿,是原南沙洲、中沙洲、北沙洲、南岛、中岛和北岛等小岛。1983年岛礁命名时把同一礁盘的三歭仔和西新沙洲归属七连屿确定七连屿名称。

2012年7月24日,为捍卫南海主权,中国最年轻的城市三沙市成立,主权三沙、美丽三沙、幸福三沙的宏图大业,在南海的荒岛上梦想起航。2014年7月24日七连屿工委、管委会成立并入驻赵述岛办公。

为何取名赵述岛?听说这是为纪念明代赵述奉命出使三佛齐而命名的,面积0.29平方公里,岛上有来自海南潭门的常驻渔民67户209人,是三沙常驻渔民最多的岛屿。

在赵述岛七连屿党工委和管委会的办公楼前,全国文明单位、海南省三星级美丽乡村的荣誉牌闪闪发光,与“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横幅相互映衬。为丰富渔民的文化生活,一楼是海岛变迁图片展、图书室和健身房。新办公楼一侧是西南中沙群岛办事处七连屿村民委员会的老办公楼遗址。这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原广东省西南中沙群岛办事处为加强七连屿岛礁管控,在赵述岛建成第一栋砖瓦结构的固定建筑,用于边防巡逻、渔民生产生活的避风避险,后来成为七连屿村委会的办公场所。低矮的红砖房、历史感厚重的木板门,与渔民即将入住的花园式别墅楼,形成鲜明的对比。

岛上的一花一草一灯一柱、渔民的文明素养提升和生活环境改善、沙洲的海龟海鸟、海域的实时监控管理、外籍渔船民的及时救助,都是邹志总岛长守岛生活中的心头大事。

傍晚,我们一行人在赵述岛漫步,绿色的椰林、盛放的三角梅、温馨的鸡蛋花、华夏沃土汇三沙的兄弟林、石屋里的海洋生动物标本展、渔民的出海故事、海边的初心亭,岛上处处是景,我们沉浸在海岛文化中。2016年七连屿岛礁生态修复工程开工,新种树苗近四十万棵绿化岛礁。当年7月,赵述岛、北岛完成海水淡化、发电双保险工程,污水处理项目建成运行。2017年3月,七连屿当年首批自然孵化的小海龟“出窝”。岛上的风光自然而唯美,独具匠心。

沐浴着海光晚霞,我们走进渔民生活区,每家每户都有整齐有序的木质板房,这是七连屿管委会前二年为改善渔民生活环境,仅仅用了十六天时间,发动渔民互助建立起来的生活区。年长的渔民坐在树荫下拉家常,年轻一代的渔民正在电脑上网与亲人视频。渔民小壮笑着告诉我:“现在我们生活方便多啦!以前多年在岛上出海打渔,常常要爬到高高的灯塔上给家里人打电话,找半天都没有信号。好几次打电话爬上爬下,手机掉水里了。”

”三沙建市、七连屿管委会入驻,我们最实惠。以前在岛上生活,没有水,都是靠渔民出岛带水回来,别看生活在大海上,可是生活用水饮水十分困难,经常没办法洗澡,想讲究都讲究不起来呀!”

祖国最南端的广场舞音乐响了起来,海岛上,渔嫂们踩着音乐节拍,正在欢乐舞蹈,我也情不自禁舞之蹈之。一位中年大姐过来和我攀谈:“现在是休渔季,男人做一些转岗工作,我们每天早晚都跳舞,没什么愁心事。你看,下半年台风来临之前,我们就要搬进别墅区啦!”

“黄大姐,你的烫伤没什么后遗症吧。”岛上的卫生员关心地问。听说这位渔嫂黄良花在岛上煮螺时,焦急中一屁股坐进了滚烫的开水锅里,邹志为渔民申请三亚南海应急救援的直升机飞永兴,以最快的时间送往海口187医院抢救治疗。

群众利益无小事,岛上每天都是琐事。这看似简单微不足道的平凡,却不是一般的人能坚持。与海礁相伴,与海岛相依,这样枯燥而单调的生活,怎样才能活出人生意义?

七连屿的总岛长邹志,从某旅副旅长转业后自愿放弃优越的城市环境,牢记毕业于黄埔军校的军人父亲的教诲,选择到三沙工作。守岛护礁、开岛建设,敢为人先的开拓、耐得住清贫与寂寞的坚守无不让人敬佩,他却说,他只是在这里坚守初心,是父亲的教诲和嘱托,让他成长为一名信仰坚定的军人和不忘初心的共产党员。

邹志来自于湖湘大地,父亲早期毕业于黄埔四期,58岁晚来得子为子取名邹志。 1989年3月,76岁高龄的父亲送他入伍,为免去儿子的后顾之忧,老父亲亲笔写下遗书:不剃头发,不穿七星鞋,不穿长衫,还是穿生前的中山装;坚决不搞打丧鼓做道场等所有的迷信活动。他郑重叮嘱:“你安心去部队,我不用你担心。我病了不会发电报给你,你不是医生,千里迢迢赶回来,也不会治好我的病;我若死了,你也不用回来,因为你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你是军人,要努力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1991年9月,邹志顺利考入江苏省徐州市空军后勤学院。毕业后成为团里第一个被批准入党的排长。他在入党申请中写道:“没有什么比为祖国和人民而献身的行为更高尚、更光荣、更有价值。”军校毕业后,表现出色的他,历任排长、参谋、管理员、副教导员、助理、股长。参谋长、副站长、副处长、副旅长。期间,五次荣立三等功。先后被评为“海军先进个人“、“全军先进标兵”。

2014年3月,邹志面临转业:是回到老家陪伴亲人?还是留在都市海口?

他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去三沙。”

三沙市刚刚设市不到两年,各项基础设施还不完善,条件十分艰苦。但风雨三十年,邹志见证了海南的崛起,也看到了三沙的需要。到艰苦的地方去,战斗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除了军人的使命,还有共产党员的责任!

七连屿条件艰苦,远离大陆,交通不便,“高温、高湿、高盐、強辐射、多台风”的自然条件常人难以忍受。

他如愿来到三沙工作,2017年9月在全国率先试行“岛长制”,任七连屿首任总岛长,推行“从我做起、向我看齐、给我支持、对我监督”的岗位责任制,紧紧围绕生态环境保护,手机24小时不关机,岛上大事小情找岛长。

重点保护岛礁生态环境,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实践,他科学谋划“一岛一策”、“一域一特色”,引进海洋生物标本、海上观光、水下摄影等高附加值、高收益、低污染的产业发展,七连屿各岛礁已有四分之一渔民完成了转产增收工作。

他还提出建设七连屿国家海洋公园的目标,设立七连屿海洋生态志愿者协会,设立海洋科技研究中心、海洋生物教育基地等,加强海洋生态修复以及珊瑚、海龟、鱼类保护工作。建立了北岛海龟保护中心,对每只海龟建档,邀请专家跟踪指导保护。

海龟保护,关键要加强渔民对生态环保的宣传教育引导,他多次邀请专家教授上岛礁进渔村,进行专业知识讲解和经验传授,提高渔民的法律意识和保护意识;他和分岛长加大岛礁巡查力度,严厉打击非法捕捞海龟和采挖海龟蛋行为,对上岸产卵的海龟插牌标记建立档案;及时清理海漂垃圾,确保海龟安全、顺利上岸产卵。

短短几年,海龟产量从2014年的52窝到2017年的172窝,三年翻了三番。

在海岛居民眼中,他是一个不辞劳苦的岛长。“有困难,找岛长”,他把渔民装在心里,时刻与渔民保持密切联系,积极改善驻岛渔民居住条件,解决群众交通运输难、解决岛礁公共文化服务基础建设,使得垃圾分捡站、公共厕所、海水淡化、健身房、图书馆等基础建设一应俱全。

岛上渔民危机时刻,邹志总是心急如焚,第一个冲在救助前线。有渔民晚上下潜作业回来身体不适,部分患病必须抓紧治疗,邹志多次凌晨一点多从赵述岛送永兴三沙人民医院高压氧仓抢救。他以岛为家,守大家而忘小家,每年驻岛200天以上。

在三沙工作的期间,邹志还曾五次远赴南沙完成工作任务,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是严峻的考验。2016年7月他肩负航运74卡车苗木到南沙的,任务执行过程中突遭热带气旋带来的狂风巨浪,致使船舶无法靠港,由于路途远、淡水资源有限,船上苗木生存岌岌可危,全船人员思想恐慌。邹志多方协调,共同定制应急方案,通过科学缩减用水、紧急夜泊,回港避风等多项举措,最终保障苗木运送到,成活率依然超过85%,全船人员化险为夷。

坚守祖国南大门,海上维权队伍建设也是他思考的大事。维权在前、冲锋在前,在海上气候复杂情况下多次带领民兵驱离外籍渔船,彰显祖国强大。

他创立了岛礁文明生活公约,大大提高了驻岛居民的生活品质和幸福指数。他在岛上设立了一个特殊的日子——“爱国日”。每到周一,全岛岛民聚集在政府大楼门前举行升国旗仪式,国旗飘扬,殷殷中国红在广袤海域上招展,使岛民爱国热忱油然而生,拳拳赤子心久久激荡在海浪声中!渔民在海上捕捞作业,能看到国旗的地方就是家。

海南是作家的梦想之地,九十年代初海岛开发大潮中,十万精英下海南。我时常从报端看到仰慕的作家们书写海南的文章。那时,海南,是我遥不可及的梦中天堂。天涯海角的爱情追寻,椰树林的长影,掩不住我的情意,明媚的月光更照亮我的心。这一曲《绿岛小夜曲》,在我的心里就是唱给海南岛的。

起源于海洋文明的西方国家很早就重视海洋的意义,2000多年前的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说:“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拥有了控制海上交通的能力;控制了世界贸易;控制了世界财富,从而也就控制了世界本身。几百年来,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乃至今天的美国在世界上的优势力量都以海权为基础。

曾经,周边某些国家对南海虎视眈眈,常听外交辞令义正严辞:南海是我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永兴岛上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镂刻在一代又一代国人的心里。1946年,被日本侵占的南海诸岛回到祖国怀抱,旁边的日本炮楼,见证了南海主权回归。1974年,我的父亲参与了西沙战斗,这名部队卫生员亲历了西沙保卫。

我曾经多次在海南环岛旅游,虽然知道父亲在海南岛上的部队工作整整七年,却因时代久远失联,未能如愿找到他的战友。南海是父亲奉献青春热血的地方。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中沙群岛,这些地名,父亲曾指着地图告诉童年的我。我在父亲深情的目光里了解南海。有一年偶然翻出他的纪念章和参加西沙战斗留念的《毛泽东选集》,我才了解父亲那段在海南的军营岁月。

志在南海,是邹志的老父亲对祖国统一与世界和平的深情期待;志在南海,是我的父亲参与保卫西沙的豪情壮志,退伍之后遥望南海的心心念念;志在南海,是邹志总岛长在南海部队工作几十年,退役后依然选择坚守南疆建设三沙的智慧与决心。

今天,南海离我这么近,我爱南海这么深。

正在三沙市的北京路上欣赏着这个年轻城市的风景,父亲的战友电话响起来:“我找到你爸爸的电话了!我们四十多年没有联系!听说你到了海南!”

我仿佛看到二位古稀老人当年的飒爽英姿。

这一次南海三沙行,我才真正理解父亲为何要给我取名海燕,我也再一次领悟我的微信名大海的意义,我的激情如澎湃的海洋,我的初心却似蔚蓝的海面。

志在南海爱三沙,一次三沙行,一生三沙情。“三沙归来不看海,从此马代是路人”。

我期待祖国的南海,能满足所有国人对海洋的一切想象。我期望爱海的国人,不一定要漂洋过海去异域的大海,我们有理由有时间有信心,在祖国自己的海域上放飞梦想!




作家康海燕,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著有《妈妈养育心经》、《孩子我想让你幸福》等家庭教育图书,长篇小说《小康之路》即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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