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与画丨唐樱:来自宋朝的瘦荷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2017-12-15 07:30:15

来自宋朝的瘦荷

文、图丨唐樱

你说,你是宋朝的瘦荷,已习惯池塘中的静幽以及在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也习惯有人在你身边摇头晃脑地念着周敦颐的《爱莲说》。突然有一天,你想去远行,这跟周敦颐的《爱莲说》有关系。天空的湛蓝,风的轻柔也是你想走远的理由!坚强的你,用瘦弱的身子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穿越了重重叠叠的万水千山,可三湘大地竟是你从未涉足的地方……你也知道三湘大地藏有周敦颐故乡,你后悔在宋朝没有去拜访因为《爱莲说》而名扬天下的理学家周敦颐。其实,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遇,元公像一条流动的小溪,从家乡流出后,便是山远水远了。你听了《爱莲说》后,便愈加向往那片曾生育养育过他十五年的山水和人文。有人告诉你到三湘大地,先去岳麓书院。你到达岳麓书院已是黄昏,黄昏的金色使千年书院更加厚重和古朴。最先吸引你的是清代著名学者王闿运撰写的“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的对联,它悬挂在岳麓书院大成殿右侧廊屋的廊柱上,这样大气豪迈的对联,令千年庭院更加深沉悠远,令后人惊叹自豪!书院回廊曲折、古典园林景观却无法使你驻足,然而“濂溪祠”这三个字却深深地吸引着你,站在“濂溪祠”前,你心中无限感慨,湘人重才重能重感情,这都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岳麓书院,是华夏大地莘莘学子向往之地,周敦颐没在书院讲一天学,他却是这个千年学府里,一代代山长、学子要拜祭的第一人!历时历代受周敦颐影响的名人比比皆是,如魏源、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蔡锷……等等,止时止刻,你立刻感觉自己立在巨人之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听说周敦颐爱喝茶,你就在书院路边的一座茶舍停下来。你想,当年周敦颐路过这里,也许进得店来,小憩一会儿,叫上一壶茶,看着悠闲的白云,慢慢喝着!

你说,你也喜欢茶道,跟周敦颐没有直接关系,你喜欢精美的茶器胜过茶的本身。好茶器之于茶,是一份礼遇,是饮茶人的一种人生态度。茶器,是中国传统审美的典范。“外儒”与“内道”的人生哲学,“守正”和“尚真”的审美心态等等,这些都深深映照在历史悠久的茶文化之中。所谓人们常说的“深入见于物者也深,浅入见于物者也浅”,这在观赏茶器与喝茶的时候,最能体现。品茗赏杯,使人不知不觉神骨俱清,神情气爽。在喝茶的时候,最能分辨出聪明人和智慧人,聪明人总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喜欢用嘴滔滔不绝地讲出来,就像是茶壶;而智者是让别人把闪光的一面表现出来,侧耳聆听,就像是茶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茶禅一味”吧!

你说,你喝茶时,茶一定要配上对应的茶器,绝不会随便将就。一堆好茶器盛载各种不同的茶,给人不一样的感觉,一如见到不同类型的朋友。如绿茶的朋友淸风明月、如红茶的朋友彩霞绚烂、如普洱的朋友悠久厚重、如花茶的朋友浓郁香醇……你说你特别喜欢普洱茶,你觉得一定要有时光的经历和打磨,才能懂它,才能喝出古茶树几百年的时光,感觉到制茶人上千年的传承和古老文明,那浓浓的陈香味传递出百年古树的历史和云雾缭绕的意境,通过味蕾,它直接抵达心灵深处,与你心底那份沧桑融为一体。

对生活有追求的人,喜欢在碧绿连天荷花盛开时节,边赏荷边喝茶。赏荷季节,江南所有的池塘都被荷占住着,眼睛所到之处,除了荷还是荷!仿佛所有的荷都在池塘在赶着时髦,就像某一个季节街上流行红裙子一样!你想象,智慧的元公端着品茗杯一边品着茶,一边赏着荷,写出了《爱莲说》。油盐柴米酱醋茶里的茶,元公肯定也有写《爱茶说》,也许当时写茶的文章很多,史学家有选择性的就选择了有新意的《爱莲说》。南方的天空,雨时不时地在天空散着步,随心所欲地想下就下。南方民间有句谚语:江湖走的老,六月带棉袄。你置身于南方平畴山野间,峰峦叠嶂,溪水潺潺,莲塘鹏飞,青砖黑瓦、高檐翘角、古风蕴藉的村舍。你感觉到了另一世界,你看见如屏兀立的山峦,你才发现自己到了周敦颐的故乡——道州!你寻找到元公的故居,昔日门庭庄严若市现已成农舍,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们在这里自由玩耍,做着大人们曾在儿时玩的游戏,嘴里念着元公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文中的每一句话,每个字都被孩子们用当地的方言,念得很有韵味!莲塘里的荷也以特别的方式附合着,你说你听见了莲塘中的荷在念唱《爱莲说》。人们深信不疑你的说法,因为你是来自宋朝的瘦荷。周敦颐笔下的莲花,是儒家历来特别倡导的洁身自爱的“士君子”形象。这跟元公的为人以及清廉为官有关。俗话说:文如其人。你仿佛吸收到了有如仙境般的气息,进入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让你的心像花儿一样如醉如痴地伸展着,你幻想自己跟一代代负笈求学的莘莘学子一样,以诚的心朝拜元公,沾点文气!你在观望,荷杆已高过人,随着荷叶裙边的摆动,就会感觉到采莲姑娘的小木船所到之处,你会觉得,就在这一双纤细而有劲的手捻动间,那饱满而生动的莲蓬落进釆莲姑娘胸前的布袋里。那娇美而硕大的荷花宛如一盏照亮前程的灯,那一杆杆丰满成熟的莲蓬,低头的模样叫人肃然起敬!一张张硕大的造型优雅的荷叶,叫人浮想联翩。莲花、莲蓬、莲叶、莲藕……它们都被文人揉进了故事里,揉进道州的历史和传说里……,其实,莲从远古到现在的生存与繁衍,绝望和希望,都深藏在莲塘那被称为污泥的黑色物质里……

宋朝的瘦荷知道,人不能自大到认为可以征服宇宙,人只是宇宙的过客。人若尊敬自然,就要留下谦卑,莲蓬做到了。你知道,莲还是意蕴深刻的宗教文化意象,源自佛经。相传三千年前,佛陀初生就会开步,而且是一步一朵莲花,莲是圣洁与不朽的灵物。佛陀在出生之前,红尘中的“恶之花”到处盛开着。因此莲的出现成了不可言明的禅机。唐朝诗人温庭筠面对秋风残荷,留下了“唯有荷花守红死”的叹息。画家吴冠中也倾心莲花令人震撼的美,同时也为其死生寂灭的轮回而咏叹:“不到一个整年,荷塘里展现了生命之始与终的全过程,那是人世沧桑的缩影。”古人都藉着莲这一物象,表达对生命轨迹和命运的思考。

你想,对于每一个能读懂《爱莲说》的人来说,每一次的阅读,都是一次虔诚的拜谒,都是一次灵性的朝圣。一个内心有敬畏的人,是让人尊重的。这时,你又想起喝茶,净手焚香,拿出你珍爱的茶,滚开的泉水热情地拥抱着有些羞涩的茶,茶香瞬间被激发……品茶时刻,观莲塘一片碧绿,此情此景亦融入这位来自宋朝的瘦荷对生命至纯至真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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