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积木想到的钉子

◇刘文运

暑假里，我每天陪伴孙女玩搭积木的游戏。有一天拼机器人，她双手叉腰，站在拼好的机器人面前，左瞧瞧、右看看，然后眼珠一骨碌，双手一推，只听得 “咔哒 ”一响，哗啦啦的积木散了一地。

我笑着问她： “多好的机器人啦，你为什么老是推倒？ ”

“奶奶，你不懂。我要把它拼成我最喜欢的样子。”

听到孙女奶声奶气的话语，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记忆以光速般的速度，霎时穿越回我读四年级时的那堂课。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的铃声骤响，同学们像一群扑棱棱的鸭子，飞也似地冲进教室。

着一身墨蓝色中山装的语文班主任 —— 张老师，戴一副宽边眼镜，端着教材、粉笔盒，步伐从容地走上讲台。他习惯性整了整笔挺的衣领 ， 把语文书放在讲台上摊开、抚平 ， 将黑板刷压在摊平的书本上 ， 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握在手上，开始上课。

当目光扫过底下仍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他眉头微蹙，陡然提高声调： “ 要上课了！ ” 见余兴未尽的同学们还在交头接耳，他猛地抓起那块当惊堂木用的黑板刷， “ 啪 ” 地一声 拍在讲台上。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他眼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确认每个人都安静下来，才放松脸上绷紧的肌肉， 拔高 声音切入正题：

“同学们，今天教你们怎么写好一篇作文。让我打个比方：写作文，就好比往墙壁上钉钉子。 ”

他顿了顿，见所有目光都已聚焦，才继续道： “你们的本子就是墙壁，文字就是钉子。一排钉子钉上去，要一颗颗去摇，不牢固的，就拔下来，换颗更合适的，或换个更结实的地方，直到它钉牢为止。钉子钉稳了，才立得住脚，才算完成了它作为一颗螺丝钉的使命。写作文，也是一样，要一个一个、逐字逐句地推敲。哪怕只有一个字用得不熨帖，也要像摇钉子一样，把它换掉，直到满意为止。 ”

他顺手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语重心长： “ 同学们呀，作文写完了，还得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多检查几遍。先看语句是否通顺 ， 这是好作文的底线。再看用词用句是否恰当 ， 把那些碍眼的词句划掉，补上更妥帖的。 ”

正当他说得眉飞色舞时，不知哪个角落里突然 “噗 ”地爆出一记响屁。奇怪的是，平日里会引发的哄堂大笑并未出现，同学们都听 入了迷。

他镜片后的瞳孔也越来越亮，嘴角微微上扬，削瘦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握紧粉笔的手，随着他激情的语速不断指向前方，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几分：

“别小看一个文字的力量，用得恰当，可盘活整篇，用得不恰当，会毁整篇。俗话说得好，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这也恰恰证明了，注重细节的重要性。细节，决定成败，就是这个道理。”

张老师讲入了神，嘴角边不觉泛出白沫也浑然不知，依然挥舞粉笔，滔滔不绝：

“同学们呀，你们写文章，一定要有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还要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精神思想。知识才是无价之宝！你学到手了，风吹不落，人偷不走。书读到肚子里，等你们长大了，就会变成真本事、硬功夫！到那时，也就不会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了。同学们，你们听到了没？”

话音刚落，全班五十六个同学异口同声：“听到了。”

那一节课，是我小学生涯中印象最深的。张老师当年对文字的独到见解，一直犹在耳畔；那讲到动情处眼中闪烁的光芒，穿透几十年的岁月，仍然闪亮。而那些在时光里沉淀的金句，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心墙上，任凭岁月怎么流逝，它依然坚不可摧。

“奶奶，发什么呆呢？我叫您几遍了。快看，我又拼了新的机器人。”

孙女稚嫩的叫嚷声，把我的神拽了回来。等我准备夸奖她时，又听得“咔哒”一声，彩色积木乒乒乓乓又滚落一地。

作者简介：刘文运，网名云水悠悠，一个沐光而行的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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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文运

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诗歌散文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