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庄瞻柳

◇蒋子云

汽车出湘阴县城岳州窑，沿江边大道追着西斜的冬阳，出县城，过洋沙湖，走湾河，经蒋家坪上、中、下大屋，直插樟树镇柳庄村，在一座气派的门楼前停下，柳庄到了。

柳庄为左宗棠故居。1843年，时年32岁的左宗棠，因三次参加会试不第，同时难咽入赘湘潭桂在堂的世俗议论，用教书所得积蓄900多两白银，在湘阴东乡柳家冲置田地70亩，亲自设计建造了一座占地4.29亩、拥有48间房屋的砖木式庭院。左宗棠因挚爱柳树坚韧品格，遂将庭院命名为“柳庄”。

从1843年蛰伏柳庄，到1857年受命出山，左宗棠在柳庄居住了14年。在这里，他白天教书耕作，事桑采茶，晚上精读典籍，研习天文、军事、历史、时政，经略济世之策，为其后驰骋疆场、履行大任并名垂青史奠定了深厚基础。柳庄坐西朝东，前塘后山，白墙黛瓦，翘角飞檐，为典型的晚清民居建筑。小院内冬青葱郁，翠柳依依。后山修竹挺拔，茂林簇拥。十多年来，湘阴县将柳庄作为重点文旅景区打造，在原址上拓出一方山水，扩大原有规模，清挖湖塘，开辟茶园，整修院落，搭建戏台……已建成文化长廊、农耕博物馆、饰性斋、仙牛岛、古戏台、正气阁、左公茶园等景点，2022年又借纪念左宗棠诞辰210周年，新移植两棵“左公柳”。

我这是第五次来柳庄。第一次是十多年前，好友熊国庭奉命整修打造柳庄景区，承蒙他多次相邀，回湘阴时顺道看了看柳庄，也看看当时对柳庄念兹在兹的熊国庭，当时柳庄正在整修，现在柳庄景区的格局即是当时的规划。第二次是2021年5月1日，湖南经视策划并执行“2021首届湘阴美好生活房产消费节”，下午活动圆满结束后，我与湖南日报资深记者易令华同游柳庄，游文化长廊，逛农耕博物馆，瞻柳庄故居……两人兴致勃勃，一边赏玩，一边闲聊湖湘文化，相谈甚欢，尤其是易令华谈到左宗棠与陶澍、林则徐、贺长龄、曾国藩等人的交往及一些掌故，如数家珍，让我受益匪浅。第三次是2022年1月，应湘阴县委、县政府之邀，参加“左宗棠故居——湖湘文化博览园开发建设峰会”，周秋光等一众大咖云集，我完全属于“打酱油”，参观走马观花，峰会更不便置喙。第四次是2022年春，湘阴县筹备纪念左宗棠诞辰210周年活动，我和周三军、张镇几人代表经视去宣讲策划方案，那一次算是认认真真把柳庄景区看了个遍，而且还翻查了一些史料。当时我们策划拟举办隆重的开幕式，拍一部电影、一部纪录片，在长沙举办有关左宗棠收复新疆的花鼓戏首演，在柳庄搞一个沉浸式体验剧场，甚至异想天开，取西北左公柳柳枝，在湘阴县城左宗棠广场沿芙蓉大道（或湘江边）至樟树镇柳庄，插栽杨柳30里……然而“策划很丰满，执行很骨感”，系列策划因经费等原因，经视没有继续跟进，后来湘阴县择其优化，自主执行了一些，移植“左公柳”就是其中一项，听说具体方案出自文旅策划大师叶文智。而今天第五次来柳庄，是经不住经视文旅产业部周海宁、易孝礼、杨颖等一众帅哥美女的策动，要来我家乡湘阴品闸蟹、赏名窑（岳州窑）、游柳庄，而我的主要目的，还是来看看那两棵千里迢迢从大漠黄沙移步江南水湄的“左公柳”。

“左公柳”缘于左宗棠收复新疆，这里面有着一段壮怀激烈、悲歌慷慨的故事。

1865年，中亚浩罕王国军官阿古柏率军侵入新疆，攻占天山南部。1867年，宣布成立哲德沙尔国，自称“汗”。为了维护统治，他与沙俄、英国和土耳其的统治者勾结，出卖新疆权益，以换取这些国家支持。至1870年，阿古柏又侵占了吐鲁番及乌鲁木齐，几乎控制新疆全境。1871年，俄国侵占新疆伊犁地区，并欲东侵，新疆形势更加危急。在中国东部沿海，不仅有英、法、美等老牌列强时时侵扰，连年战事，清军屡败，更有明治维新崛起后的日本虎视眈眈。

面对群狼环伺，清廷朝堂之上“海防”“塞防”一度纷争激烈：以李鸿章为首的海防派，主张放弃塞防，放弃新疆，将有限国力用于海防，斥巨资打造坚船利炮，巩固海防。“而论中国目前力量，实不及专顾西域”，对于新疆，李鸿章认为“即勉图恢复，将来断不能久守”，对收复伊犁，他更是说得直接：“收回伊犁，更是不如不收回为好”，主张直接放弃，甚至奏请朝廷撤回出塞各军，“停撤之饷，即均作海防之饷”。以兵部尚书丁宝桢、湖南巡抚王文韶为首的塞防派，则主张朝廷要先行平复西北：“目前之计，尚宜以全力注重西北”。而左宗棠则提出“海防塞防并重”。光绪元年（1875年）三月初七，左宗棠呈上《复陈海防塞防及关外剿抚粮运情形折》，提出：“窃惟时事之宜筹、谟谋之宜定者，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同时慷慨陈词，国家寸土不能让人，如果“剿抚并施”“粮运并筹”，收复新疆大有希望。他力排众议，说服慈禧太后，坚持二防并重。慈禧也担心若海防不守，自己退逃西北都无定所。最终，慈禧下定决心，在1875年5月，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授权左宗棠筹兵筹饷，指挥军队，出塞征战。1876年，左宗棠制定“缓进急战，先北后南”战略，挥师西进。他指挥大将刘锦棠进军新疆，在不到两年时间内，打败了阿古柏侵略军及叛乱势力，收复了除伊犁之外的新疆失地。1880年5月26日，左宗棠率亲兵马队从甘肃肃州启行，抬棺出关，穿越茫茫戈壁沙漠，于6月15日抵达新疆哈密，指挥三路大军围困俄占伊犁地区，有力地配合了曾纪泽在俄国索回伊犁权益的外交谈判。1881年，曾纪泽与俄国签订《中俄伊犁条约》，俄国将伊犁归还中国。至此，实际脱离清政府管控十多年的新疆全境，重回清政府管辖。后来，左宗棠又多次奏请朝廷，在新疆设省。1884年，清政府正式在新疆设省，命当年收复新疆的大将刘锦棠为新疆首任巡抚。

左宗棠率军西征，平定西北至其后收复新疆，多以肃州为大本营，当时条件异常艰苦。左宗棠筹粮草，借饷银，垦荒田，造坎井，务耕作。面对大漠黄沙，气候干燥，将士水土不服，他号令将士一边西进一边种柳：“严令以种树为务”，部队在大道沿途、宜林地和近城道路边遍栽杨树、柳树、沙枣树等，用以巩固路基、防风固沙，限戎马之足，利行人遮凉。这或许是世界军事史上最奇葩的一支部队，将士肩挽弓弩枪械，同时身背铁镐树苗，行军一程，栽柳一程；战时作战，平时屯耕。自此，西出兰州，经西宁、张掖、酒泉、敦煌，出嘉峪关，进新疆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三千里戈壁古驿道，经年后杨柳葱茏，碧浪延展。左宗棠部下杨昌濬为此赋诗：“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盛赞左宗棠率军收复新疆、屯兵戍边、绿染戈壁的壮举。后人称这些挺拔大漠的柳树为“左公柳”。2022年12月1日，为纪念左宗棠诞辰210周年，通过各方努力，两棵“左公柳”途经甘、宁、陕、鄂、湘五省，回到左公故里。12月10日，湘阴县在柳庄景区举行盛大复植“左公柳”仪式，以纪念左宗棠收复新疆的丰功伟绩。弘扬其民族正气与爱国情怀，传承其心忧天下和勇于担当的精神。现在，这两棵“左公柳”挺拔矗立在天砚湖边，粗壮树干三人合围，枝条修剪后虽有些稀疏，但不失崛然之势，微风吹过，树叶呼啦，阳光在叶面跳动，仿佛金戈兵刃撞击火花。我伫立树前，想象当年左公抬棺西征、将士疆场浴血的情景，枝叶间似刀枪林立沙场点兵……世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一百多年来，这三千里杨柳，不正是一直荫庇后人吗？而当年新疆一役，不仅赢得新疆当时几十年的稳固，更是奠定了今天中华西北的版图，难怪有人在网络上留言：若非左公当年壮举，我们今天旅游新疆还将办理护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盛世荣光。

作者简介

蒋子云，湖南湘阴人，一级文编，湖南经视原纪委书记、副总监；作家，诗人；湖南群众文化学会民族音乐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湖南省诗歌学会常务理事；湖南省作家协会、评论家协会会员。

《柳庄札记》征稿启事

湘阴县文旅广体局、湘阴县融媒体中心、湘阴县文联、湖南左公故里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湘阴县诗歌散文学会在新湖南湘阴频道设《柳庄札记》专栏，以柳庄风物为引，以左公文脉为魂，打捞故居旧闻、梳理耕读往事、解读左公柳渊源、传承拙诚担当精神。本栏目长期征稿，择优选登，编辑部保有常规编辑润色权限，核心内容改动必与作者商榷。优秀作品将结集出版。栏目组将不定期举办采风活动。 

稿件要求：须为作者原创，恪守史实，文责自负，考据类文字可附参考书目；札记、小品、辞赋宜300–1000字；深度文史散文宜1500–5000字；诗词一次可投2-6首、新诗2-6首或一组。来稿请标注作者姓名、简介、通讯方式，配图文稿一并附上原图。

昔时柳色今犹在，先贤风骨待笔传。敬候四方佳作，共成一辑柳庄札记。

一审：徐晚晴

二审：梁焕鑫

三审：张千帆

作者：蒋子云

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诗歌散文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