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申请非遗的茅屋

◇铁庭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这是唐朝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开篇诗句。千百年以来，尤其是当下，许多文人们对茅屋一词的熟悉就源于此诗的影响。是的，茅屋上千年数千年就有了，或许人类有了文明，就有了茅屋出现的存在，茅屋本身就是农耕文明的最好诠释。如今人类又已进入一个新千年，中华文明都可上九天揽月与下五洋捉鳖了，那杜甫笔下的类似茅屋是否还有呢？你不要觉得如此提问很“农民”，这真没什么，若往上数三代有几位家庭出身不是农民？是农民就与茅屋分不开，茅屋同样是许多父辈们的记忆与乡愁。笔者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海南东方市江边乡就惊现了一块如同穿越了岁月的神奇地方：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它就是至今仍保存完好的白查村古村落，其茅草船形屋营造技艺于2008年已列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茅屋也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物以稀为贵，别的地方没到过，笔者不甚了解，但白查村船形屋绝对可以。其原生态村庄实在保护得太完美了，凡是到过的游人都无不点赞。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历史都早迈入新千年和新世纪了，料不到在海南岛的西南方向玉龙山坳里依旧还有人们过着《桃花源记》般的生活，真让人倍感讶异。这个黎族古村落三面环山，村边小河流淌不息，绿树与小草随风摇曳，白天炊烟袅袅生机盎然，夜晚虫鸣四起却格外宁静。整个村庄约八十多户人家，房子以坐东朝西的多，也有坐南朝北的，错落有致，风格迥异。几十年前是这样，或许几百年前也是这样，抑或村庄自诞生以来就是这样。黎族同胞虽没有文字，但这里的山水可以告诉你，白查村船形屋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似乎这外面的世界与他们无关。至于海南办大特区、建国际旅游岛、开发成自贸港等震天响的现代气息，感觉都与白查村不沾边似的，过去是怎么样生活还是照旧生活。你千万不要拿自以为是的有色眼光看问题，在白查村人身上和精神面貌上，真没觉得什么不适，相反他们生活得很随性，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幸福指数要高。

在我的老家素有鱼米之乡的南洞庭湖畔，至今有些村庄仍都见到几间茅屋，既有老一点的屋子，也有临时搭建的简舍，老一点的屋子多用来放置农具杂物，临时搭建的简舍主要用来看护果菜基地。倘若把时间拉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那茅屋便成了南洞庭湖畔的普遍印象了，至少六七成村民住的就是茅屋。我们那边的茅屋多为土砖结构，有的高度可达四五米，盖两房三房的人家较多，一些大户家庭盖四间五间也不稀罕。除堂屋外，还分主卧和次卧厢房侧室，有大门后门旁门及窗户等，更有一根显眼的房屋主梁。建时都都有施工图纸，要先打好基脚再施工。虽也是土砖木材稻草等结合而成的茅屋，但相对现场耗材与工匠技术远比黎族白查村的茅屋建设难度要大多了。如果茅屋分古今的话，那我们家乡渐渐消逝的茅屋应为现代茅屋。同样是茅屋，白查村的船形屋更接近我们家乡过去俗称的茅棚子，主要用做厨房的多。茅棚子几乎不用土砖砌墙，纯粹就是用木架子先把棚撑起来，再用篱笆或夯土层筑牢墙面，几天时间就可入住，非常简易与实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年许多省城县城知青下乡到南洞庭时，就住过这类房子。

为什么白查村的茅屋又称黎族船形屋呢？

相传，黎族祖先当年驾舟登陆海南岛，一时没有栖身之地，便把小舟拖上岸用来居住。后黎人为了纪念先祖，于是就把房子设计为船形茅草屋。先是采取热带雨林中劲道和韧性的红白藤扎架，竹木为骨，再用泥巴拌稻草夯为墙，以茅草盖顶而成。高架船形屋要更好一些，可以方便排雨防潮，空间也自然舒适多了，还能离开地面防止各种蛇鼠毒虫等侵扰，而低架船形屋厚厚的茅草一直延伸到地面，又相对抗台风更适应。屋内均为泥地，可用从外面挖回来的黏土铺垫踩平晾干而成。房子一般分为前后两节，前面一节用于生活起居，后一节用于卧室睡觉。茅草屋中间立三根大的柱子，黎语称“戈额”，“戈额”象征男人；两边立6根矮的柱子，黎语叫“戈定”，“戈定”比喻女人，就代表了一个家是由男人和女人共同组成的。至于被称为“隆闺”门矮得要低头方可进入的草屋，则是黎族年轻男女谈情说爱演绎浪漫激情的场所，一般建在村头村尾。虽然受政府与政策关照，2009年春节前，白查村民已整体搬迁新居，但仍定在不远的村口守望相助，由此白查村现有了新村和古村落之分。常有村民都溜回来查看自己的房子，这住了多少代人的茅屋使他们流连忘返，同时也担心茅屋久不生火冒烟就都受潮长虫，室内很难保持干燥，可能产生异味，都影响外来游客心情。

白查村黎族船形屋营造技艺是否有传承？

陪同我们进入古村落的讲解员小符，衣穿整洁，文质彬彬，对白查村庄许多事物了如指掌，事后方知他就是白查村的一枚后生。大学毕业后，本可以走出大山，到大湾区寻到更好的机都和未来发展，但他却选择了与家乡非遗传承人开启双向奔赴，甘愿留下来并成为白查村黎族船形屋营造技艺守护者，在父辈们的悉心教导和传授下，他上手营造技艺很快，现已担负起古村落茅草屋修缮维护的重任。闲暇时，也为到访游客团队做些义务讲解，积极推广黎族传统文化的魅力。当他领我们走进村落边指点边介绍不久，有一位同仁插话说感觉茅屋大同小异，想进屋看看灶台？他马上带我们拐进旁边一座茅屋，指着离门口很近靠墙处由几块乌黑锃亮的石头垒成的空间，说这就是火塘及烧火做饭的地方。我看了看空间里居然还放着干柴，上边吊着一尊黎陶罐，瞬间我仿佛感觉火苗正舔着罐底，山栏米粥在咕嘟咕嘟响着，整屋子弥漫着粥香，也洋溢着这家人的幸福。黎人很讲究，火塘的火常年不熄，寓意才香火不断。我忽然想起眼下抖音正红火的那首《目瑙纵歌》，“拨弄火塘火苗红，梁上烟㾗一层层，火光照着筒裙摆，照着娘的眼睛红……”哈哈，偏题了！

2012年12月，白查村被住建部列入首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被誉为中国少数民族传统民居的活化石。现作为全国保存最完好、规模最大、年代最久的传统黎族村庄，白查村船形屋能让所有到过的游人叹为观止。走在村中，宛若穿越到了上千年前时期的海南岛土著部落，一间间的茅草屋配上身后高大的椰子树，简直让人不敢相信竟是在21世纪。我无法考证白查村古村落船形屋建于何年何月，但房屋外墙年份又一览无遗——古老朴拙又神奇，黎族越千年的建筑技艺凝聚于斯。中华农耕文明数千年，或许民族与民族之间，建筑与建筑之间，早就相融相契了。在住宅搭建方面都是以就地取材为主，剩下的仅仅是装饰上的不同。千年过往，现施建茅屋在中原及很多地方都近乎绝迹了，可在大海之南的白沙村却得到完整的保护与传承，这的确是一件非常难得又令人欣慰的事情，尤其对当地的文旅开发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多年前到东方市采风的时候，就有文友告诉我“白查村黎族古村落值得一看”，这一句话硬是让我记得多年，尤其对“古村落”一词印象特别深刻。

白查村古村落一游，不虚此行也！

作者简介：铁庭，原名熊铁辉，湖南省作协都员，出生于湘阴县湘滨镇。年少时就下地务农，对湖乡土地有着深深的情感。后参军入伍，曾在广西边防超期服役，参加过南疆守边作战。复员返乡不久，又开始闯海，先后供职于海南多家报刊社，现为海南儋州市融媒体中心新闻主编。闲暇之余，偶尔都写些回忆军旅生涯、闯海人生与抒发乡愁的散文随笔，散见于各地网络报刊。

一审：周凤姣

二审：张千帆

三审：金浩

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