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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马墩的月亮好动听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石门
阅读:1185
2026-05-14 09:32:36

新石门客户端5月14日讯(记者 陈千中)我想告诉你,上马墩的月亮会唱歌。

它不像城里的月亮,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被霓虹映照得苍白无力。上马墩的月亮,是从森林浓绿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是从草木青翠的叶尖上滴下来的,是从绵延起伏的山林背后慢慢溢出来的——那样丰盈,那样饱满,像刚刚被山泉水洗过一般,清亮亮地挂在天上。

人称这里是“南方的呼伦贝尔”。初听时我有些不以为然——呼伦贝尔是何等的辽阔苍茫,这湘北的小小草场,怎么敢有这样的名头?可当我真正站在上马墩的那一刻,当我望见那一片碧草如茵、森林如盖的景象,当我呼吸到从湖北五峰那边翻山越岭吹来的凉风,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美是不需要比较的,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魂魄。

上马墩的海拔不过800米上下,可就是这恰到好处的高度,让它成了炎炎夏日里的世外桃源。山下的世界正被酷热蒸烤得昏昏沉沉,这里却凉风习习,像是夏天在这里打了个盹,忘了把春天的清凉收走。

你看吧——

那些从石门县城赶来的,从常德驱车数小时赶来的,从长沙、武汉更远的地方慕名而来的游客,他们把帐篷搭在草场上,把吊床系在两棵树之间,把烧烤架支在岩石旁。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滚,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落日,老人们搬把椅子坐在树荫下,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清凉。

有人说:“这才是生活啊。”

有人说:“明年还要来。”

还有人说:“要是能住在这里不走就好了。”

上马墩静静地听着这些话语,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听着孩子们的喧嚣,只是温柔地笑着,用更清凉的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但上马墩真正让人魂牵梦萦的,不仅仅是这清凉。

每年夏季,当月亮渐渐圆起来的时候,当地群众和游客们便会自发地聚在一起,举办一场高山音乐汇。没有豪华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有的只是草场上的一块平地,借着明朗的月光,和一颗颗热爱生活的心。

太阳刚刚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人们便开始往草场中央聚拢。最先上场的是土家老人们,他们穿着靛蓝的对襟褂子,系着绣花腰带,摆开架势,唱起薅草锣鼓。那调子高亢嘹亮,像是从山肚子里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你听那歌词:

“薅草莫薅吊颈草,一颗露水扯活了——”

“唱支山歌甩过坳,妹在那边把手招——”

粗犷的,热烈的,毫不遮掩的。这是土家人在山里喊了几百年的声音,是他们在劳作时、在喜庆时、在思念时、在任何想要表达情感时,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声音。

接着是摆手舞。男女老少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跟着鼓点一下一下地摆动手臂。那动作简单极了,不过是左摆摆、右摆摆,可几百人一起摆起来的时候,那场面壮观得让人想落泪。草场中间篝火的光映着人们的脸,那些脸上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子,有年轻恋人含情脉脉的眼睛——所有的脸都在火光中跳跃,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一刻热烈地绽放。

游客们也不甘示弱。一位手持葫芦丝的小伙子跳上草坎,吹奏了一首《月光下的凤尾竹》,那旋律飘荡在夜空中,竟与这山野有种奇妙的和谐。几个姑娘合唱了一首《马桑树儿搭灯台》,清亮的嗓音被晚风送出去很远很远。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用吉他弹唱了自己编导的民谣《裁缝铺的姑娘》,那如泣如诉的琴声,让满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上马墩都在倾听。

土家的山歌与现代的民谣,古老的锣鼓与流行的吉他,沧桑的二胡与青春的合唱——它们在这里相遇,在这里碰撞,在这里奇妙地融为一体。这不是什么精心编排的晚会,这只是人们兴之所至的即兴表演,可恰恰是这种真实和随意,让它成为了一场真正的大美人间文化盛宴。

月上中天的时候,最动人的时刻来临。

上马墩的月亮,好动听。

这不是修辞,这是事实。你看那月光——它不是照下来的,它是流下来的,像一匹银色的绸缎,从天上一直铺到草场上,铺到每一片叶子上,铺到每一个人的睫毛上。它浩洁如水,却又比水更轻柔;它清幽如画,却又比画更灵动。

晚风起来,沁人心扉凉。它穿过森林,带着松针的清香;它拂过草尖,带着露水的湿润;它绕过帐篷,带着人们的笑语。风把月光吹皱了,皱成一池碎银;风把乐曲吹散了,散成一地音符。

有人在弹钢琴吗?没有。

有人在拉大提琴吗?没有。

可你真的能听见——月光落在草叶上,是“叮”的一声;月光滑过树梢,是“沙”的一阵;月光跌进溪水里,是“咕咚”一响。那些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不存在,可当你静下心来,它们便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萦绕。

土家老婆婆也开始唱了,唱的是摇篮曲,声音低沉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月光。有个孩子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一个野花编的花环。远处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和山林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影子,哪是真实。

我躺在草地上,聆听那轮月亮。

它那么圆,那么亮,像是刚刚被谁擦洗过。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月亮是个大银盘子,盘子里装满了人间所有的好听的歌,等到月圆的时候,盘子满了,歌声就洒下来了。

小时候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因为我就躺在这洒满歌声的月光下。那歌声是土家的山歌,是吉他的和弦,是二胡的呜咽,是孩子们的笑声,是老人们的故事,是晚风的轻吟,是草木的生长,是月光本身。

月光洒满山野,也洒满了我的心。它融化了所有的声音,也融化了我。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做梦,分不清那若有若无的旋律是来自艺人的弹奏,还是来自月光的流淌。

夜深人散,草场安静下来,帐篷外蛐蛐还在不知疲倦地歌唱,月亮还不知疲倦地亮着。

我舍不得睡,因为舍不得这月光,也舍不得这晚风,更舍不得这上马墩的每一个声音。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游客们会收起帐篷离开,老人们会回到各自的家中,草场会恢复平日的宁静。可我更知道,下一个月圆的时候,他们还会再来,带着新的歌曲,带着新的故事,来赴这场与月光、与山野、与彼此的约会。

上马墩的月亮好动听。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合逻辑,可如果你也曾在这样一个夏夜,躺在这片南方的草场上,听月光流淌,听山风呢喃,听土家老人把几百年的歌谣轻轻唱起,你就会明白:有些美,是需要用心去听的。

而当你真正听见的时候,月亮就不再只是天上的月亮,草场就不再只是脚下的草场,你也就不再只是原来的你。你成了这月光的一部分,这晚风的一部分,这歌声的一部分,这上马墩的一部分,永远的一部分。

责编:郑孝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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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石门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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