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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花开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石门
浏览量:51
2026-05-08 14:50:50

新石门客户端5月8日讯(记者 陈千中)初夏的风,轻轻地拂过原野,带着些暖意,也带来了那一缕缕熟悉的香气。

抬头望去,那苦楝树,不知何时,已开满了细细碎碎的花。紫白色的,并不如何艳丽,甚至有些素净,只是那样静静地、密密地缀在枝头,像天边一抹淡淡的云霞落在了人间。

那香气也是好的,不似玫瑰的浓烈,也不像栀子的甜软,它有一种清苦的意味,幽幽地,却能钻进人的心里去,仿佛能涤荡尽胸中的浊气。

这是苦楝。江南的乡下,是常见的。查阅植物典籍,方知它属楝科,大名也叫楝树。它的叶子是羽状的,到了秋天便落得精光;它的果子是圆圆的,初青后黄,经冬不落,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挂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可它的性子是苦的——叶子是苦的,树皮是苦的,果子更是苦得不能入口。这苦,大约是它从土地里汲取来的,也成了它庇护自己的甲胄。它不与桃李争春,偏要在这春夏之交,众芳摇落的时节,才肯吐露自己的芳华,这便是它有几分孤高的脾气了。

苦楝花开的时候,田里的油菜便也到了收割的时节。那先前开得金灿灿、热闹非凡的油菜花,此时早已谢了,结出了沉甸甸、饱鼓鼓的菜籽荚。农人们是看着节气的,他们心里有一本比日历还准的账。

苦楝花一开,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命令,整个村子便骤然忙了起来。男人们从墙上取下闲置了一年的镰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那声音清亮而有节奏,宣告着一场战役的开始。女人们则找出草帽、毛巾,又备好了茶水。田畈里,到处都是弯腰割菜籽的身影,一片连着一片,那丰收的景象,是金黄色的,也是沉甸甸的。晒场上,连枷起落,啪啪有声,那是在将菜籽从荚里敲打出来。空气里,新菜籽的油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也混着远处飘来的苦楝花香,便酿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初夏的味道。

这时的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容不得半点耽搁。这边菜籽刚收完,那边稻田便要灌水、犁耙、插秧了。忙,真忙,忙得人脚不沾地,忙得人心里踏实。

望着眼前的情景,我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那时,我家门前是一条宽阔的公路,路的两旁,种着两排望不到头的苦楝树。每至初夏,那真是一条花的长廊,一座花的拱顶。

那些树怕是有些年岁了,树干粗壮,高耸入云,两个人合抱不住。花开的时候,满树满枝,不见一片绿叶,全是紫白紫白的一片,香得浓郁,香得化不开。我们小孩子家,是不懂什么诗情画意的,只觉得那景象好看极了,好玩极了。

记忆中中,大人们常常用苦楝树来配制“土农药”。他们砍下苦楝的枝叶,摘下那苦涩的果子,放在一口大锅里,加水烹煮。那煮出的汁水,黑得像浓墨,气味也更苦更冲了。待放凉了,便用这汁水去喷洒庄稼。

说来也奇,那些祸害庄稼的蚜虫、螟虫,竟都怕这苦水。这法子,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管用得很,而且不像如今的有些农药那般,会伤了土地的元气。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那些忙碌而从容的大人,便构成了我对“农事”一词最朴素、最生动的理解。

而今,我离那条公路,离那些苦楝树,已是远了。城里的绿化树,多是些香樟、桂花、银杏,它们自然也是好的,名贵而体面。苦楝树呢,大约是太普通,太不起眼,又或许是因为它那“苦”的名头不讨喜,竟渐渐地不大见了。偶尔在乡下某个偏僻的角落,或是公路的某一段遗忘了的旧址旁,还能瞥见一两株,便觉得格外的亲切,也格外的怅然。每次见到苦楝花开,那浅紫淡白的颜色,总会像一把钥匙,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打开我记忆的闸门。

我想起儿时,那些个漫长而又无忧的夏日午后。我们一帮伙伴,赤着脚,像猴子似的,爬到那高高的苦楝树上。比赛谁爬得更高,谁爬得更快。我们骑在粗壮的枝丫上,得意地摇晃着身子,伸手去够那最好的一串花。

那时节,头顶是蓝得透明的天,身旁是如云似雾的花海,鼻子里是沁人心脾的香气,耳边是伙伴们的嬉笑和蝉鸣。我们将采下的花枝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觉得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富有、最快活的人了。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随着年岁的增长,像指缝间的沙,一点点地漏走了,再也寻不回来。那宽阔的公路,那两旁的高大的苦楝树,那树下忙碌的大人们,那树上欢叫的我们,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梦。

苦楝花年年依旧会开,只是故园风貌,早已不再。那花开时的香气,还是旧时的香气,只是闻香的人,心境已是大大不同了。那份清苦,那份淡雅,那夹杂在其中的农忙的气息,以及儿时无忧的欢乐,都一并融在这初夏的风里了。这风,吹过我的脸庞,也吹过我的心头,留下了一丝丝甜蜜,又泛起了一缕缕苦涩的回味。这大约便是人生了。

责编:胡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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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石门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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