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门客户端5月7日讯(记者 陈千中)曾几何时,在波涛汹涌的澧水河畔至崎岖陡峭的壶瓶深山之间,绵延着一条狭窄而悠长的茶马古道。曾几何时,这古道逐渐消逝在时代变迁和历史的洪流之中,渐渐成为人们的传说和文化馆的非遗存照。

那条路,曾蜿蜒于武陵山脉的千沟万壑之间,绵延万里,如一条无形的血脉,将云贵的茶香与藏地的马嘶紧紧相连。而今,马蹄踏出的深深石窝,已被荒草与落叶层层覆盖;铜铃叮当的清脆回响,已被现代交通的汽笛声彻底淹没。站在这条古道的遗迹之上,风从山谷间呼啸而过,仿佛还带着千年前马帮汉子的喘息与吆喝。
茶马古道,这不仅仅是一条路。它是历史刻在大地上的诗行,是古老山区经济命脉的见证者。自唐蕃古道初辟,至宋元茶马互市的兴盛,再到明清时期“茶马法”的严格管制,这条路上走过的,何止是马帮与商贾?它见证了无数边地的繁荣与寂寥,见证了茶香与马蹄如何将一个又一个闭塞的山谷,串联成生机勃勃的市镇。遥想当年,雅安、普洱、大理、丽江……哪一座古城的崛起,不是依赖着这条蜿蜒的古道?云南的普洱茶,经此道运入西藏,助牧民消解肉乳之腻;藏地的良马,亦经此道输往中原,壮大着国家的铁骑。一来一往之间,不仅仅是货物的交换,更是文化、信仰与技术的深度交融。那些深陷于石板中的马蹄印,每一个凹坑都是一部无字的史书,记录着古老山区经济的坎坷与辉煌。

古道上从不缺少故事。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些关于“马锅头”的传说。我曾听云南丽江一位耄耋之年的纳西族老人讲述,他的祖父便是这条路上赫赫有名的马锅头。每逢春茶采摘完毕,他便要组织起数十匹马的队伍,驮着沉重的茶包,告别妻儿,踏上那生死未卜的旅程。他们从丽江出发,经香格里拉,过奔子栏,翻越那终年积雪的白马雪山,进入西藏。一路之上,不仅要应对雪山、峡谷、激流等天险,还要防备土匪的打劫,甚至要与狼群搏斗。有一年,队伍在翻越一座名为“鹰见愁”的垭口时,突遇暴雪。祖父用身体护住受惊的马匹,硬是在齐腰深的雪中刨出一条路来。他的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十个指甲盖全部脱落,却保住了所有的货物。当他终于将茶叶运抵拉萨,用布满血痂的手接过那些银元时,他首先做的不是清点数目,而是面向东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知道,那是给家里望眼欲穿的妻子的。
这样的故事,在古道上俯拾皆是。每一座玛尼堆下,或许都埋藏着一个回不来的赶马人;每一座风雨桥的廊柱上,似乎都镌刻着一段爱恨情仇。马帮的铃声,曾是深山中最令人心安的乐音;而赶马人那沙哑的“赶马调”,更是道尽了人间的离合悲欢:“砍柴莫砍葡萄藤,嫁人莫嫁赶马人。三十晚上吃晌午,大年初一就出门……”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随着滇缅公路、川藏公路等现代交通的修建,曾经繁忙至极的茶马古道,仿佛一夜之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马帮散了,驿站空了,那些被油和汗水与岁月浸润千年的石板,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古道正在不可逆转地消逝——它不是轰轰烈烈地倒塌,而是悄无声息地隐退。一些路段被改造成了乡村公路,水泥覆盖了历史的痕迹;更多的路段则湮没于荒草森林之中,被风雨侵蚀,被时间遗忘。我曾亲眼见过,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中,一段保存完好的古道被山洪冲断,巨大的石板如断裂的脊骨般散落在溪流中,让人心疼不已。
可是,消逝的仅仅是具象的道路。那深深嵌入横断山脉的遗迹还在,那回荡在峡谷间的精神还存。今天,当我在古道的残垣上行走,抚摸那些长满苔藓的拴马桩时,我感受到的并非全是苍凉。恰恰相反,我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力量。那是一种“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开拓精神,一种“前赴后继,百折不挠”的坚韧品格。赶马人用他们的双脚,丈量出了生存的可能;用他们的生命,打通了文明的壁垒。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吃苦耐劳、诚实守信、团结协作的精神,不正是我们今天所需要的吗?
古道的物理形态虽在消逝,但它却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土地和人民的血脉之中。它时时提醒着我们,今日之通途,源于昨日之崎岖;今日之富足,源于先辈之艰辛。赓续传统文脉,并非要我们重新赶着马帮上路,而是要我们传承那份不畏艰险、勇于开拓的精神。每当我看到那些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年轻人,带着现代知识与技能,又回到家乡,利用电商把山里的特产卖向全国时,我总觉得,他们身上隐约闪烁着昔日马锅头的影子——骨子里,依然是那股“走夷方”的闯劲。
夕阳的余晖将古道的残影拉得悠长。那个属于茶马古道的时代,已经像一首渐行渐远的古歌,尾音终将消散在风中。但歌的旋律,那饱含着血泪、汗水与希望的精神底蕴,却永远不会消亡。它将继续激励着后来者,在创造现代美好生活的征途上,踏出属于自己的、崭新的“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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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石门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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