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为魂,一世书痴
◇罗正坤
我生性喜静,不爱尘世喧嚣与浮华纷扰,读书,便成了镌刻在岁月里、融入烟火中的生活底色。我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声名在外的藏书家,只因骨子里对文字、对书卷与生俱来的赤诚与眷恋,便一路寻、一路买、一路藏,让淡淡墨香慢慢填满了朝朝暮暮的平凡日子。闲暇静坐时、出差奔波途中、采访间隙里,寻书、读书、品书始终是我心头头等大事,遇见合心意、投眼缘的书,从不犹豫,尽数收入囊中。日积月累,几大柜藏书顶天立地,层层叠叠,少说也有几千册。每次伫立书架前,望着满室书香,指尖轻轻拂过或崭新或泛黄的纸页,摩挲着凹凸有致的字迹,心里便涌起无尽的踏实与安稳——这是独属于爱书人的幸福,是旁人难以读懂的精神富足,而我,却甘之如饴,沉醉不醒。

这一生,我与书早结下了解不开的不解之缘,与文学的羁绊,更是深入骨髓。旁人笑我身形小巧,却对书籍如此慷慨大方,深陷墨海、乐此不疲,终其一生不肯抽身。于我而言,读书、藏书早已不是单纯的闲情爱好,而是融入骨血、刻进灵魂的生活常态,是日复一日的精神修行,是与文字相伴、与文学对话的心灵归宿。近年,我不在图书馆徜徉,便在寻书的路上奔波,或是在笔墨书香中潜心品读、执笔抒怀,这便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寻常日常。早年深受乡贤史学家、藏书家何光岳先生影响,先生一生醉心书卷,藏书十余万册,富甲三湘,他对文学的敬畏、对典籍的珍视、对藏书传道的执着,那份融入血脉的赤诚,深深感染了年少的我。自此,我便踏上了漫漫藏书路,与文学、书法为伴,以典籍为友,数十年如一日,风雨兼程,从未停歇。

文学是书籍的灵魂,而藏书,便是守护这份灵魂的温度。我的藏书,多是自己踏遍四方、用心寻访而来。为了买到心仪的文学典籍、名家佳作,书画字典我总会第一时间关注报刊新书资讯,遇上合眼缘的文学作品、文史专著,便果断入手;如今网上购书便捷,足不出户就能遍寻全国书店,跨越山海寻觅心仪书卷,更是添了不少寻书、遇书的乐趣。可网上购书终究少了几分亲手触碰的真切,无法细细品读书籍内容、感受纸页质感,于我而言,依旧偏爱亲力亲为。每一本新书到家,都如同迎来一位知己,我总忍不住要细细检视:轻轻掸去附着的尘埃,仔细擦拭封面的污渍,先静心翻一翻前言后记,循着文字窥见作者的文学初心,再慢慢浏览目录,梳理书中的文学脉络,而后郑重写下购书的时间、地点与自己的名字,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上书架,归置妥当。这一套专属的仪式,每一次都让人心生愉悦,满心欢喜,仿佛与一本好书、一段文字,结下了独属于彼此的文学缘分。
无论身在何处打拼,无论日子清贫或安稳,寻书、买书、读书这件事,都从未被我搁置,文学的光芒,始终照亮我前行的路。早年在深圳龙岗打工,日子清贫却精神丰盈,闲暇时便骑上自行车,直奔当时在荔枝公园旁的深圳图书馆,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文学典籍里,一坐便是一整天。中午啃几个干馒头果腹,全然不顾窗外日升月落、时间流逝,直到图书馆工作人员催促闭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时的自行车丢了一辆又一辆,可那份对文学、对书籍的炽热热爱,却从未被浇灭半分。后来回到老家长沙,寻书的阵地从清水塘旧书市转向天心阁古书店,只要天不下雨,我必循着淡淡墨香前往,在堆满旧书的角落寻寻觅觅,与志同道合的书友交流读书心得、探讨文学妙趣,日子过得充实而自在,满心都是文学带来的安宁与欢喜。每年的藏书交流会,我更是从不缺席;雨天不便外出,便整日泡在图书馆里,中午一碗方便面简单打发,沉浸在古今中外的文学世界里,与名家对话、与文字相拥,便忘了周身疲倦,不知岁月归处。
淘旧书,更是藏书中独有的文学乐事。小城路口的旧书摊、城市犄角旮旯的古书店,城内外打包场所都是我常去的精神宝地,许多心心念念的文学佳作,都在这里与我偶然相逢。曾找了许久的台港版张爱玲传记《临水照花人》,竟在不起眼的旧书摊里一眼撞见,指尖触到书脊的那一刻,那种心跳加速、满心欢喜的惊喜,难以言喻,仿佛邂逅了一段尘封的文学往事;也曾一口气买下《简爱》《呼啸山庄》等一众外国文学名著,翻开《简爱》扉页时,一段泛黄的手写赠言悄然映入眼帘,短短数语,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过往,藏着前人读书时的心境与情怀,让人读之动容,也让旧书多了几分时光的温度与文学的故事感。旧书虽旧,文字不朽,每一页纸间,都沉淀着文学的力量,承载着岁月的温情。
朋友、已故岳阳日报王和声老师等相赠的书,我也格外珍视,专门设柜存放。这些书多是友人呕心沥血的文学创作、心血之作,或许不算传世经典,却承载着真挚的情谊,凝聚着友人对文字的热爱。翻开书页,墨香萦绕,就像与老友对坐闲谈,字里行间皆是温情,总能想起过往相交的人与事,满是温馨回忆,更藏着我们对文学共同的执着与热爱。而自己入选各类选本的文学作品,更是视若珍宝,那是岁月沉淀的心血,是笔尖流淌的情怀,是文字留给自己最珍贵的人生印记。
藏书不易,护书、存书更需用心,守护文学火种,从来都非易事。多年来,我收藏的文学、书画、评论类书籍日益增多,城里空间渐渐有限,便一心想着为这些承载着文学与岁月的书卷,寻一个更安稳的家。去年从湘阴樟树港老家拖书前往出生地湘阴岭北,光运费加书籍维护房屋维修便花了数万元;索性在乡下租下两栋房屋,专门用来存放藏书,为这些精神食粮、文学瑰宝安了个妥帖的家。我还痴迷收藏报刊创刊号、终刊号,个人报、家庭报、企业报上万份,每一份报刊,都是文学与时代的印记。为了寻报淘书,也曾在雨天被困城郊老旧打包仓库,因手机没电独自待到天亮;也曾走遍各地旧书店、报刊摊,在泛黄纸页间寻觅文学与时光的惊喜,虽奔波劳碌,满身风尘,却始终乐在其中。书架摆满了书画报,仅《中国书画报》《书法报》《长沙晚报》从创刊号到如今就有几千张;还有停刊的《望城报》《汩罗报》,《湘阴报》《平江报》《东方新报》早年的《长沙报》《新湖南》,乃至民国时期的珍贵报刊,每一份都藏着一段岁月记忆,承载着一地的文学文脉。还有上千本签名书,囊括已故乡贤何光岳,书法家李铎、颜家龙、史穆、曾晓浒等、著名作家萧育轩、谢璞、罗成琰、胡锡龙、王和声等上百人的文学或书画作品,我皆用心收藏。而有些师友赠书、珍藏典籍,如有多余的,像望城巴陵作家、纪红建及一些家谱等,不少都已无偿捐赠至本地图书馆及全国各大图书馆,只为让更多人品读其中的文字与故事,感受文学、书法的魅力。
我不仅是藏书人,更是文学的传递者、书香的传承者。数十年来,我始终坚持向全国各大图书馆无偿赠书,在我看来,藏书从来不是独守孤本、闭门自赏,而是分享传递;不是盲目囤积、刻意收藏,而是文脉传承。一本好书,一篇佳作,唯有被反复翻阅、被用心品读、被传递给更多热爱文学的人,才能实现其真正的价值,让墨香不散,让文学文脉在字里行间代代延续。
如今我已年过花甲,满头白发不请自来,岁月苍老了容颜,却依旧痴书不改、挚爱文学不减。有人劝我年纪大了,该处理些藏书,减轻生活负担,享几分清闲。我总是笑着回应:“书是我的命根子,是我一生的精神依托,哪有那么容易舍得?”藏书于我,从不是投资牟利的手段,更不是炫耀资本的工具,每一本书、每一段文字,于我都有深情厚谊。无论是流传千古的名家经典,还是平凡质朴的普通时文,我都用心善待,认真珍藏。时光匆匆流逝,纸页渐渐泛黄,可纸上的文字却依然崭新如初;世间潮流更迭,世事变幻万千,可书中的文学思想却永远鲜活,永远能给予人心灵的力量。
墨香为魂,文学为骨,坐拥万卷,不负此生。如今六十已过,唯有对书的痴、对文字的爱,从未改变。往后余生,我仍会坚守这份刻入骨髓的痴爱,守着城里的满架书香,守着乡下的藏书小楼,继续寻书、藏书、读书、传书。以一生光阴,伴一世书香,让墨香在岁月里绵延不绝,让文学文脉在传递中代代相传,让心中的文学情怀永不褪色,这便是藏书、读书带给我最大的满足与快乐,也是我对岁月、对文字、对文学,最好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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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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