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门客户端4月17日讯(记者 陈千中)谷雨将至,山林间雾气未散,春笋已露尖尖角。
大地藏了一冬的秘密,终于耐不住性子,要在这暮春四月,说与懂得的人听。采春笋、吃春笋,便成了这春日里一场舌尖上的盛大仪典,一种无可替代的美好享受。
春笋娇嫩。它们藏在斑驳的竹林影里,裹着褐紫色的笋壳,带着细细的茸毛,像初生婴儿的胎发。要寻它,须得弯下腰去,拨开积年的竹叶,才能看见那尖尖的、怯生生的一点。轻轻一拔,“啵”的一声,它便离开了泥土,带着清新的气息,躺在你的掌心里了。这声音,清脆得很,仿佛是整个春天在耳边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石门春笋的产地,主要壶瓶山。壶瓶山山高林密,云雾缭绕,是春笋天生的乐土。近日来,这深山老林里可热闹了,来自各地的游客,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背着竹篓,拿着小锄,兴致勃勃地来采挖春笋。寂静的山林一下子笑语声、惊呼声此起彼伏。“这里有一棵!”“哇,好大的笋!”欢呼声不时地从林子的各个角落响起。人们在这天然的宝库里,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孩童般的喜悦。
神景寨的春笋更是迷人。每到谷雨季节,这里总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帅哥美女们聚在农家院子,围着刚从山上挖下来的春笋,忙得不亦乐乎。你看那拨笋的,纤纤玉指灵巧地剥去一层层笋壳,褐紫褪去,嫩黄渐露,像是揭开一位佳人的面纱,一层,又一层,终于露出那冰肌玉骨般的笋肉来。洗笋的,把剥好的笋放在清冽的山泉水里,那笋肉在水里显得愈发莹白,仿佛是用月光凝成的。切笋的,刀法利落,将笋切成薄片,那“笃笃笃”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一首轻快的春日小令。
腊肉拌春笋是山里的美味。炒菜的锅已经烧得滚热,油烟袅袅升起。腊肉是去年冬天腌制的,挂在灶头上熏了整整一个腊月,表面黑黢黢的,切开来却是红白分明,晶莹剔透,像一块上好的玛瑙。
腊肉下锅,只听“刺啦”一声,香气立刻炸开,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那香气里,有松柏枝的烟熏味,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有时间的沉淀,还有山里人家日子的殷实。待腊肉煸出油来,变得微微卷曲,再将笋片倒进去,大火快炒。腊肉的醇厚与春笋的清甜,就这样在锅里相遇了,它们相互渗透,相互成就,仿佛是一场迟来的重逢。
除了炒,还有炖。用砂锅慢火细炖,腊肉的精华一点点渗进汤里,春笋则贪婪地吸收着这浓郁的汤汁。锅盖一揭,乳白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香气四溢。这腊肉炖春笋,汤色奶白,味道醇厚,喝一口,暖心暖胃,仿佛整个春天都融化在舌尖上了。
还有凉拌春笋,将春笋焯水后,加上麻油、香醋、蒜末,清脆爽口,像是春天的早晨,清新而明亮。火桌旁,一群人围坐,筷子此起彼伏,吃得酣畅淋漓。
人们一边享受着这大山里的美味,一边吟诗作词,饮酒尽欢。有人举杯吟:“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立刻有人接上:“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若要不俗也不瘦,餐餐笋煮肉。”大家哄然大笑,纷纷举杯。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山歌。那山歌嘹亮,带着泥土的气息,在山谷间回荡开来:“三月里来竹笋青,采把春笋敬亲人。腊肉炖笋香喷喷,日子越过越精神。”歌声粗犷而真诚,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寨子上,给木屋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人们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酒意,还是这春色的浸染。这舌尖上的春天啊,不仅仅是春笋的鲜嫩,腊肉的醇香,更是这山野的乐趣,人情的温暖,是诗词与山歌交织成的春日交响。
我忽然想起林洪的《山家清供》,里面记载的“傍林鲜”——就在竹旁扫叶煨笋,慢慢地,直到熟透。那种吃法,大概是最得春笋真味的了。而此刻,我们虽未傍林而煨,却也是在山里,在春笋的故乡,品尝着这刚从土里出来的鲜味,也算是没有辜负这大好春光了。
春天是要尝的,不尝,你怎知她的滋味?腊肉炖春笋,便是春天最浓烈、最深情的表达。那一片笋,一块肉,一口汤,都是春天写给味蕾的情书,字字珠玑,句句动人。
直到夜色渐浓,篝火燃起。人们还意犹未尽,歌声、笑声、碰杯声,和着腊肉炖春笋的香气,在春天的夜空里飘散。
这舌尖上的春天,从味蕾开始,却不止于味蕾。它是一种体验,一种记忆,一种将春天的美好永远留在心里的方式。这春天的味道,这壶瓶山的美好,会一直留在舌尖上,心头里,成为岁月里最鲜活的想念。
责编:郑孝莲
一审:郑孝莲
二审:张勇军
三审:池琳
来源:石门县融媒体中心

湖南日报新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