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石门客户端3月9日讯(记者 陈千中)阳春三月,乍暖还寒。蛰伏了一冬的人们,终于盼来了踏春的时节。风里还带着些许寒意,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温润的气息,柳梢头也染上了若有若无的鹅黄。这样的时节,总有一种“出去走走”的冲动。今年踏春,一定要寻点“红色根脉”,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3月7日,天不作美,竟飘起了绵绵春雨。雨丝细细密密的,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远山近树都笼罩在朦胧里。换作平日,这样的天气或许会打消出游的念头。但今天不同——我们几个老友早已约好,要去石门县南乡蒙泉镇的两河口村,拜谒蔡晴川烈士纪念碑。

车子从县城出发。开车的易先辉,是位退伍军人,也是一名驻村工作队长。他话不多,但一开口就透着军人的爽利。副驾驶上坐着县委党校的周主任,他是研究地方党史的专家,对南乡革命史如数家珍。后排是我,还有县人民医院的梁建民——他也是乡村振兴驻村队员,还也是市县媒体的优秀通讯员。前面为我们带路的,是这次行程的向导杨群康老师。这位夹山镇退休教师,是“全国优秀文明家庭”称号的获得者,虽然年近70,但精神却矍铄得很,说起南乡的往事,眼睛里总闪着光。
翻过十九峰,绕过将军山,又沿着蒙泉湖南岸蜿蜒前行。雨一直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像不知疲倦的钟摆。车窗外,一树树野樱花、一簇簇油菜花在雨中开着,粉白的、金黄的,一片一片,被雨水洗得格外清亮。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田间飞起,扑棱棱地消失在雨雾里。
“这一带的变化真大啊。”杨群康老师感慨道。他是老南乡了,年轻时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你们看,那条柏油路,前年才修好的,直接通到蔡家屋场。以前可是泥巴路,还要绕道,雨天没法走。”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在山间蜿蜒,像一条黑色的绸带,将散落的民居串连起来。路两旁,一栋栋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有的屋檐下还挂着红灯笼,在雨中格外醒目。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在这样的交谈中过去了。当车子停在一座青山脚下时,雨渐渐小了。

我们到了两河口村蔡家屋场。
眼前,一座巍峨的纪念碑静静矗立在公路与湖水之间。这是2025年新建的烈士纪念碑,青石砌成,庄严肃穆。碑身上,“蔡晴川烈士纪念碑”几个大字,在雨中愈发显得苍劲有力。碑后是烈士生平和事迹介绍。不远处的烈士纪念馆位于蒙泉湖岸边的山脚下,与五雷山遥相呼应,山水相依,英魂长存。

我们撑着伞,缓缓走向纪念碑。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天地也在低语。周用年主任走在最前面,他神情肃穆,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历史的分量。
在纪念碑前,我们深深三鞠躬。
“蔡晴川烈士,”周用年主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1903年就出生在这片土地上。1925年,他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参加南昌起义,任第十一军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团代理团长……”
雨不知何时停了。山间升起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远处的山峦。有村民看着我们到来,静静地立在屋檐下,默默地凝视着我们。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
“那是蔡代成老倌,今年八十八了。”杨群康老师轻声告诉我们,“他是蔡氏同族的,对烈士的事最清楚。”
老人似乎听到了,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晴川烈士牺牲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啊……”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三河坝那一仗,打得惨烈。他本可以撤退的,但他选择留下掩护主力……”
1927年10月,广东三河坝。朱德同志指挥的南昌起义军第二十五师,与数倍于己的敌军血战三昼夜。为了掩护主力转移,时任七十三团代理团长的蔡晴川,主动请缨率领第三营留守笔枝尾山。他们打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用石头。最后,当敌人蜂拥而上时,蔡晴川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朱德同志后来多次提到他。”周用年主任补充道,“说‘晴川是个好同志,打仗勇敢,对党忠诚’。新中国成立后,还专门派人来石门寻找他的后人。”

蔡代成老人点点头:“我小时候常听父辈讲,那年头,参加革命是要杀头的。但晴川不怕,他给家里写信说,‘男儿立志出乡关,若不成功誓不还’。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啊……”
老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时光的门。我们仿佛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是沿着这样的山路,走出大山,走向革命,走向那场气壮山河的三河坝战场。老人介绍时,周用年主任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他说,每一次采访这样的历史,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
一名年轻的小伙子跟过来,他撑着伞,站在我们旁边,神情庄重,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纪念碑。他是烈士新一代同乡,也许还不懂什么是牺牲,但他会记住这个春天,记住大人们肃穆的神情,记住这个叫蔡晴川的名字。

在几位蔡氏村民的陪同下,我们参观了新建的纪念馆。馆不大,却布置得庄重朴实。墙上的照片、展柜里的遗物,还在准备中,暂时没有正式摆放陈列。走出纪念馆,雨彻底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青山绿水间。远处的蒙泉湖波光粼粼,五雷山的轮廓格外清晰。
“变化真大啊。”杨群康老师感慨道。他指着山下的村庄,“前几年,这一带我常来。那时候还有些土坯房,路也不好走。现在你看,家家户户住上了新楼房,水泥路通到门口,不少人家还买了小汽车。”
易先辉一边开车,一边点点头:“更重要的是,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种柑橘的、养蜂的、搞乡村旅游的,都有奔头。烈士用生命换来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么?”
我们在纪念馆前合影留念。镜头定格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周用年主任在路上说的一句话:“历史不是遥远的过去,它就活在我们的血脉里,活在每一个春天里。”

回程的路上,雨后的石门格外清新。田野里,油菜花正开得热闹,金灿灿的一片,像大地的欢笑。农人们在地里忙碌着,春耕已经开始了。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海里反复闪现那个年轻的身影——二十四岁,正是如春天般的年纪。他本可以像这满山的春花一样,尽情绽放;本可以像这些忙碌的农人一样,享受平凡的幸福。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向牺牲的路。
周用年主任忽然轻声吟诵起一首诗:“男儿立志出乡关,若不成功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这是蔡晴川参加革命后写给家人的信,引自毛泽东1910年写的《七绝·改诗赠父亲》。诗里的豪情与决绝,至今读来,依然让人心潮难平。

是啊,人生无处不青山。那个年轻的灵魂,永远留在了遥远的广东三河坝。但他的精神,却像种子一样,播撒在故乡的土地上,在这春天里,生生不息。
回到县城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澧水河上,金灿灿的,像无数朵金花在绽放。我想起杨群康老师临别时说的一句话:“最好的告慰,就是把日子过好,把家乡建设好。让每一年的春天,都来得更温暖一些。”
是的,春天年年都会来,花年年都会开。但有些人和事,值得我们在这个春天,在每一个春天,深深铭记。因为,没有那个年轻的春天,就没有这个温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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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石门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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