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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 窑山旧事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梧桐树下
阅读:2107
2026-02-23 20:19:42

窑山旧事

◇许金安

那年腊月小年的前一天,一场雪下得很大,下班后夜幕就降临了。我从县城趁着微弱的雪光徒步回到了窑山小镇。

这夜正好赶上小镇送灶神爷的日子;听前辈们说,送灶王爷之意完全是请下凡的灶神爷去玉皇大帝面前多美言几句。图个好的回报和年景。但我心里却完全没这定数,总觉得神仙各路,礼节各异。且知灶王爷之礼节亦是万不可省的,事关来年丰衣足食之大事。

窑山人家的厨房里,这夜自然是点着油灯和贡品之类。在家里的人都会忙活起来。新年毕竟是新年,满心的希望无不如此,完全期待着除夕后的新气象。

夜里的雪光渐渐的明亮起来,间或中也有时起时伏的闪光。那是屋后山坡下的夹谷里的几声钝响后,接着噼里啪啦地连着天空中那片淡淡的烟雾,燃烧并散发着一团团的色彩,随着一串串发光的彩珠又一同消失在夜色的山谷中。

回到小镇,我仍旧坐在自家堂屋炉火边的太师椅上,心领神会地看着堂屋正面挂着的十字架,这是母亲诵经的地方。房子的灯都亮着,香烛之处烟雾缭绕,送灶王爷的日子里,自然有气氛;家人忙着,但明天没有“大席面”,而且规矩还是很多。

市井灯火辉煌,余光在郊外的云层和雪地间反射,晚色像月儿般的温和。拉开窗帘,学堂仿佛浸泡在淡淡的雪雾中,模糊的轮廓还是尼姑庵寺的模样。依然被高大而光秃秃的李树园子围着……

在小学堂大门口的路灯下,我见到了他。雪地里他冷得畏缩着,双手笼在袖子里,低着头,背有点驼;狗皮帽子下面毫无半点表情,我先问他:

“回来了,这么冷的大雪天怎么一个人在外溜达?”

他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我,半天说了一句:

“哦,是你呀!家里人都忙着,屋里好嘈杂,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所以出来踏踏雪,放松放松!”

尽管他回答得很干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诧异,他是新泉区社商店号称“管家”的一柜之长,怎么就……

“我也是……”

便随口造了句来回着他的话。随后一同踩着雪聊到了下街塘口前,才知道他生活得也不容易。

他家就在下街洞庭庙的塘口前。 风雪天湖里风口的杨柳树在寒风中裹着冰,风吹着树枝沙沙作响。然而又隐隐约约听到X家作坊里推磨滤浆的“吱呀吱呀”声。透过玻璃窗户,朦胧地看到一家人在满屋子的蒸汽中忙活着,全心为着明早的顾客盈门。

这时天主堂山上的几串烟花,划破夜空,映衬着崎岖的雪地照亮了窑山上各个角落。正街上的公营商铺里,还是坐着几个常客,一把长条凳靠着柜台前,两个戴棉布帽子的老者,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烟,外加铺台上的二两小花片。那叫自由酒者。只要你往凳子上一坐,老板自然明白,我不拘礼节,你尽在兴中。而堂前围着炭火坐着的人都是来凑热闹的。今夜在商铺里谈些窑里的年货和灶王爷的事,外面的世界却全然不知。

我和X君靠着商铺的木板墙边尴尬地坐着,已是陌生得无话可说。借着铺堂前微微的炭火热量,听着窑上人讲述窑里的故事。

忽然间,一个酒醉汉子疯疯癫癫闻着酒香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乱语几句,然后又扬长而去。这时烤火的人开始谴责手里端着酒杯的人。端着酒杯的人又斥责无规矩的烤火人。渐渐各自的语言失去了平衡。一场干戈像是即将在这小镇的夜间爆发。我有些茫然,只想找些语言来扑灭这突如其来的火种。不料事遂人愿,碰巧满脸通红的窑神爷来了,店铺里的口舌之战自然戛止,一切又恢复如初。

小镇依旧的平静,木墙外仍是飘着雪花。从上街到下街,长长的毫无规则的麻石路上已经踩出一条道来。不一会儿又被薄薄的雪花覆盖。

我们离开了商铺,眼前之事便使这风雪之夜变得沉重起来。虽与我毫不相干,但事理往往使自己思考得难堪。

“你是见过世面的人,究竟怎样来看待这嗜酒者之习性?”

他却这样问,又偏偏在这时候来问。我踌躇着,怕说出错来。其实人的“习性”和“作派”并非贬义。只要不是无故地惹出事来或损人利己的东西。“由着”也许是智慧的点。

我曾在一本书里读到:初唐四杰之一王勃,写作前将酒饮得烂醉,然后用被子蒙头大睡,待酒醒后便提笔成章,且一字不改。其《滕王阁序》和《王子安集》被后人赞不绝口。又有相传:近代文学家鲁迅先生,趴在地板上写下《狂人日记》,成为史料上,第一个用日记体写白话小说之人……

他听后也迷茫起来,而我确实是说不清。仍是踩着雪又在正街巷子里徘徊……

子夜时分,风雪渐停。夜空灰白的云层中仿佛裂开一条宽宽的河,天河里淡淡的蓝并闪着几颗星星。天空开始放晴,雪白的山丘上的灯火也渐渐地熄灭了。我俩越过正街边的山台石梯,便在上街姚家铺子里喝着热酒。

那夜,送灶王爷的夜;我们一直折腾到东方泛白……


一审:徐晚晴

二审:胥杨

三审:张千帆

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