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养

◇许金安

冬季的夜长。天刚蒙蒙亮，市内 201 路公交车已等候在营田闸上。

寒潮席卷着水乡，一宵呼啸的北风刮得湖洲上天寒地冻。闸口南堤的蒙古包街头已被雪雾笼罩着，依然沉浸在黎明的宁静之中。

我第一次乘坐市内乡镇公交。随着发车前的温馨提示，便即刻上车、投币、落座。

在冻雨中，车很快驶出了站台……

这趟公交大都被戏称为 “学生专列”。尽管车走走停停，但很快到了下一站。车门在站台前缓缓打开，门前的雪地里站着一位身材小巧的女孩，身着单薄的深蓝色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端着还没吃完的早餐盒，脸蛋和小手冻得像熟透了的柿子。当她上车的一刹那，我便感觉到她攀着扶栏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她坐在我的前排，起初见乘客不多，便卸下肩上沉重的书包，放在自己的左侧邻座。孩子的目光迅速地掠过前后，吃着端在手里的剩余米饭。我注意到，饭盒里炒得有点泛糊的米饭上还有两小块腐乳和几根萝卜条，她像是很饿，仔细地扒得盒里的米饭一粒不剩。看得出来她那带着童心般害羞的眼神，便把一次性饭盒和筷子用准备好的塑料袋装好，塞进了书包外面的口袋里，戴着耳机，低着头聚精会神地默读着什么。

极端的天气里，公交车上的人渐渐地增多。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把书包又背在身上，怕占着座位。书包结实地压在双肩上，明显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重量。她仍然昂起头，继续默读。

我望着车窗外飘着零零星星的雪花。眼前楠竹山上那不惧严寒的松柏和香自苦寒来的红梅，一闪一闪地印在脑海中。思绪完全融合于这薄薄雪域的场景之中……

当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朝车前方望去，见她被人流挤到车的右侧，手牢牢地拽着那车杠上的环，脚微微地踮起，艰难地站在那里，且随着车的颠簸，身体也在晃动。而我的前座，悠然坐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

201 路公交车在白湖中学的校门口停下，在下车的人群中她是最后一位。从雪花纷纷扬扬的视野里，我隔着车窗，朦朦胧胧地看见她走到校门口那偏僻的垃圾桶旁，将书包外口袋里的一次性饭盒扔进垃圾桶里。一阵寒风拂过，饭盒又吹到了地面，只见她往回走，又捡了起来重新丢进垃圾桶里。

望着孩子走进校门的背影，我不再沉默了。从上车到下车间不经意的举动，深深地触动了我。她始终没有言语，完全是在释放刻在骨子里的教养；相比之下，不妨从校门前的小车堆里走出来的、或帮孩子提着书包的人群中去思考。在她身上我仿佛看到一束光，一束纯粹自然的光。

一审：周凤姣

二审：张千帆

三审：金浩

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