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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帖》于极寒处,见清醒的站立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石门
阅读:736
2026-01-20 14:55:29

新石门客户端1月20日讯(记者 杨年贵 )晨起推窗,寒气如钝刀割面,才惊觉今日是大寒了。手机上跳出表哥的问候,那几句关于霜雪与梅花的旧诗,在群聊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从线装书页间抖落的一枚干枯梅瓣,隔着屏幕都能嗅到它携带的旧年寒气。节气这东西真是奇妙,明明只是黄道上刻度,偏能教人骨缝里都渗出应时的感慨来。

这感慨是有凭据的。昨夜湘鄂交界的南北镇,雪已经落下了。我想象那位素未谋面的杨女士,在镇政府大院的路灯下举起手机时,睫毛上该也沾着星点雪沫罢?寒潮的前锋越过省界时,大约也如古时驿马般带着加急的戳印。而我们这些坐在暖光灯下的人,只能通过像素与文字,拼凑一场雪的形貌。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大寒”——我们与真实的节气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介质。那份冷,是经过编码再转译的冷;那份白,是压缩后又解压的白。

车顶的薄雪证实了某种预感的落空。大寒该有的大雪没有来,只施舍了这层敷衍的糖霜。倒是书房成了避难所——不是避寒,是避那份对大寒仪式感的过分期待。案头摊着春晚节目的流程单,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活过来:覃老师教孩子们吸气时微微仰起的小脸,王老师纠正“春”字发音时翘起的兰花指,手风琴风箱开合间鼓荡的气流……这人间为一场仪式所做的笨拙又虔诚的准备,不正是在对抗天地间的肃杀么?艺术总是要在这极寒的时辰里,硬生生焐出些暖意来。就像古人在大寒日要“作酥酪”、“造冰戏”,偏要用最精致的温热,去嘲弄最严酷的寒冷。

可寒冷终究要入梦的。昨夜梦里那位索酒的老友,让我醒来后对着曙色发怔。他曾经把人生过得像一场大火,烧得轰轰烈烈,连月光都能熔成银锭。如今灰烬里扒拉出的,却只剩对一杯酒的执念。这多像太浮山那些反季的樱花——暖冬给了它们错误的勇气,让它们在错误的季节里,把生命绽放成一场华丽的谬误。大寒之所以为大寒,或许就是要冻醒这些迷醉。让该落的叶落尽,该藏的虫藏深,让天地回到最素净的底色。而人间的“厚德载物”,大约就是教我们在收获任何一场“大雪”前,先把自己修炼成能承重的大地。

说到梦,前几日那个外星人入侵的梦魇又浮上来。那些无声的指令,比窗外实实在在的北风更让人脊背发凉。晨间新闻里专家痛心疾首,说算法正把我们困在信息的茧房里——原来最可怕的寒冷,不是天寒地冻,而是灵魂在恒温的喂养中,渐渐失去打寒战的能力。大寒大寒,是否也在提醒我们:该让自己暴露在真实的风雪里,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也好过在精致的茧中慢慢僵化?

雪终于又飘了。零零星星的,像天空在犹豫该不该写完这封寄给人间的信。排练因雪暂停,世界忽然空出一段留白。这停顿来得恰好——大寒的本意,或许就是要万物都有个收势的姿势。就像书法里最用力的一捺之后,那凝在半空的笔锋。

我忽然想起那位走过长夜的小友,他诗中却说:“囹圄几载又何妨,归来仍是少年郎”。大寒洗过的天地,山瘦水枯,一切都退回到最本真的状态。而人若能经过命运里大大小小的“寒潮”,仍葆有那点“少年郎”的心气,该是多珍贵的修行。此刻窗外的雪,正在把城市慢慢描摹成一张宣纸。而我笔下的文字,那些关于春晚的调度、梦的解析、节气的感怀,都成了在这张素笺上试探的墨迹——不求力透纸背,只愿留住这个清晨,人与节气相互辨认时,那片刻真实的寒意与暖意。

原来大寒的真意,不在极寒本身,而在极寒里那份清醒的站立。像梅枝顶着雪,也像那些在冻雨里依然赶往排练厅的脚步。天地正要行至水穷处,而人间,已在准备云起时的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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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石门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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