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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父亲与我走过的血色土地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梧桐树下
阅读:1219
2025-12-13 21:42:40

父亲与我走过的血色土地

◇田豆豆

十岁那年秋天,父亲带我去南京。梧桐叶簌簌地落,像一场沉默的雨。他牵着我的手,走进那座灰黑色的纪念馆。掌心很暖,却握得很紧,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通过那只手,静静传递给我。

馆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展墙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一件带着弹孔的小棉袄躺在玻璃柜里,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像一朵开败了的、灰白的花。父亲弯下腰,声音很轻:“这曾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的。”‌‌ 那时我还不太懂什么叫死亡,却在看见那些堆积如山的照片时,突然攥紧了父亲的手。照片上的人,有的在笑,有的目光宁静——他们大概从未想过,生命会在某一刻那样猝然折断。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我,慢慢走过生锈的刺刀、扭曲的铁丝网,走过一整面刻满名字的墙。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望着天空。走出纪念馆时,夕阳正沉沉落下。父亲用袖子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疼吗?”他问,“记住这种疼。”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左宗棠称日本“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有些人,不能因为时间远了,就任他们被遗忘。”那时我还太小,不懂这些话的重量。但我记住了父亲眼里的光——像寒夜里始终亮着的星。许多年后,当我读过更多的历史后,才真正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带我去那里。他不是要教我仇恨,是要我学会铭记。他不是要我记住愤怒,是要我懂得责任。他说:“豁达不是对罪恶的纵容,大度更不是无底线的妥协。就像这纪念馆的墙——它挡住的不是过去,而是防止黑暗重来的屏障。”

父亲爱读史,常指着书页告诉我:“从唐朝的倭患,到甲午年的炮声,有些贪婪从未真正改变。”他从不用激烈的言辞,却在平静的叙述中,让我读懂了一个民族的坚韧:真正的强大,不是睚眦必报,而是守住真相,不让悲剧在遗忘中重演。

后来再谈起那次参观,他只说:

“你要记得,那三十万不是数字,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没有资格替他们说‘原谅’,就像没有资格替春天忘记寒冬一样。”他的话,依然像当年掌心的温度,熨帖在我心上,时时提醒:铭记,不是要把仇恨种进土壤,而是让和平的种子,在认清黑暗之后,长得更加茁壮。

每当我回想起南京的梧桐,回想起父亲牵着我走过的长长影子,就更加明白——真正的教诲,从来不是教我们遗忘伤痛,而是教我们带着伤痛,依然能够挺直脊梁,走向有光的地方。

那座纪念馆,父亲带我走过的不仅是一段历史,更是一个民族必须保持的清醒,一份跨越时间的勇气:不遗忘,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铭记真相,才是对和平最郑重的承诺。这是父亲给我上过的,最厚重的一课。


一审:刘慧

二审:梁墨源

三审:梁军

责编:梁墨源

来源:湘阴县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