苎麻情思
◇戚旭明
湘阴作协在中麻科技园的文学创作基地揭牌那天,我把园里的“苎麻博物馆”从头到尾看了个遍,除了心生感慨,也勾起了我对苎麻的情思。
我家的苎麻地在老湘资一队的一块菜地旁,她是踩着惊蛰的雷声生长的。大哥用锄头锄开春泥,然后母亲将带根的老麻秆斜插进土垄,像是往大地的琴弦上按下一枚枚青色的音符。不出半月,嫩芽便顶着银白的茸毛破土,在梅雨里抽节,到夏至时已亭亭如林。
晨雾未散时,麻地总浮动着暗青色波浪。小小的我穿梭其中采嫩叶喂蚕,露水在麻秆上凝成珍珠,沾湿的麻叶拂过脸颊,是沁凉的吻。那时总觉得这片青纱帐藏着无数秘密——或许在某个瞬间,这些笔直的茎秆就会变成通向云端的梯子。
剥麻的日子总在处暑前后。大哥将成捆的麻秆浸在水塘,待青皮发酵出酸甜的气息,便蹲在柳荫下剥麻。麻丝雪白柔韧,顺着骨节粗大的手指流淌,在日头下晒成银瀑。母亲说这是月光凝成的线,要趁着中元节前织进夏布里。织机声从早响到晚,梭子游走如银鱼,将七月的蝉鸣与汗水都织进了经纬。
我尤记得母亲那件靛蓝夏布衫,领口缀着盘香扣,是专为走亲戚备下的体面衣裳。她总说:“苎麻最知冷暖,三伏天贴身穿它,比井水还凉快。”后来姐姐给她买的的确良衬衫终究压在了箱底,像片褪色的云彩。而老织机上的夏布越洗越软,渐渐染上了檀木香与樟脑的气息,成了记忆的襁褓。
如今故乡还在,我家的那片苎麻地却找不着了。某个清明,我在母亲坟前烧了那张她亲手织成的泛黄的夏布,看青烟袅袅升起,恍若当年麻田里蒸腾的雾气。那些浸润过几代人掌纹的苎麻,终究化作春泥,却仍在某个潮湿的雨季,于记忆深处抽出新芽。
感谢蒋宏亮、晏金荣夫妇举全家之力,把早已淡出记忆的苎麻这种中国草,大面积地种在新河村这片土地上,他们所做的不只是技艺呈现,而是将苎麻产业做大做强,然后将产品走出镇里、县里、省里,走出国门,去温暖那些对其情有独钟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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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湘阴县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