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笔记·医眼观古今

历史上朝朝代代走马灯似的更迭，于我来说，距今3300多年的商朝，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商王朝的创立者曰“汤”，我算得上商汤的N代子孙，慎终追远，拜谒祖宗，自在情理之中；而身为耕耘文字的作家，不到甲骨文发现地寻根观瞻，是为不敬不恭。

这天，细雨霏霏，氤氲肃穆的氛围。我赶了个早，第一个踏进了殷墟宫殿宗庙遗址，立定起敬，鞠躬毕，抬头瞬间，一种悠远似洞箫的庄严神秘，穿透灵魂，袭上心来。

商朝，曾是我国历史上一个强大的王朝，商汤立国后，传承17代31王，历经550余岁月，最终被西周王朝所取代。

商朝的国都叫殷，也称殷商，都邑数度迁徙。最早的都城，一说在郑州，一说在偃师，姑且不论。正史里纪载的，大约公元前1300年前后，第20位商王盘庚，将都邑迁至河南安阳。

此后，两个半世纪余，商都不再兜兜转转，安阳，成为商王朝安居时间最长的都邑。考古实证，安阳西郊小屯村及其方圆几十平方公里，正是这一都邑遗址所在地，今称为殷墟宫殿宗庙遗址。

作为盛极一时的都邑，自1950年以来，在殷墟考古发现中，出土了大量商朝晚期的青铜器和甲骨文，考古学家惊诧于这些文物的制作时间在商纣王统治时期，工艺精湛，炉火纯青。甲骨文的运用达到了空前的规模，光是殷墟出土的甲骨文，就有十多万片。内容包罗万象，包括祭祀、田猎、农业、天文、军事等，涉及商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史学界誉为中国古代最早的“档案库”，为后世甲骨文和商代史研究提供了极为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目前，从4500多个甲骨文中，已识别的约1500个单字来看，由甲骨文演变而来的汉字，几千年来滋润国人的思维方式、审美观，成为世界上四大古文字中唯一传承至今的文字；中国书法艺术也由此发脉，自立于世界艺术之林。

博物馆中展示的殷墟甲骨文中，有关纣王的军事活动记载特别多：纣王东征西讨，屡次击败东夷、南蛮等部落，开疆拓土比历代商王都辽阔。在他统治期间，商朝的青铜器制造、文字使用、军事组织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们如今所见的司母戊大方鼎，是世界最大的青铜器；出土数量最多的殷墟甲骨文，是已知中国最早的成熟文字；还有挖掘出的我国古代最早车马坑和道路遗迹，举世闻名。透过这些珍贵文物遗迹，一个尘封3300多年、深埋黄泉之下的殷商王朝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凭此灿烂辉煌，严谨的考古学家从世界文化遗产入选的“都市、文字和青铜器”三要素中，还原了一个真实强盛的大邑商本来面目，也还了商王朝最后霸主商纣王的一个公道。

在华夏文明的的长河中，商纣王（帝辛）是一个被深度误解的人物，长久以来背负千古昏君的骂名。“助纣为虐”“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穷兵黩武”等典故，将他描绘成一个残暴荒淫、昏庸无道的君主，成为后世引以为戒的反面教材。

拂去历史的厚重尘埃，考古学家和史学家以更全面、客观、辩证的视角重新审视那段历史，发现商纣王并非如传统认知那般不堪，诸多对他的指责和非议，实则是历史的误读，抑或误解。

回望加商纣王所处的时代，内忧外患。周边的东夷等部落时常侵扰商朝边境，为了消除这些威胁，商纣王亲率大军征讨东夷，不惜武力，最终征服东夷各部，拓展了势力范围。

商朝前期，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干预朝政。商纣王试图打破这种局面，大刀阔斧改革，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贵族的特权，重用一些出身低微但有才能的人……通过这些举措，商纣王得以绕过贵族势力的掣肘，直接掌控朝政，提高了行政效率。

商纣王生活在一个神权至上的时代，祭祀和占卜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商纣王却敢于挑战传统的神权思想，不再盲目地依赖神权来决策国家大事，他改革宗教祭祀，减少不必要的祭祀活动，降低了祭祀成本，将更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用在商王朝建设的关键点上。

博物馆展示青铜器的精美造型和纹饰丰富多样，彰显不同文化元素的融合，呈现了商朝文化多元化的特点，也体现了商纣王颇具开放包容的格局，尊重不同民族文化习俗的胸怀。

从大局说来，商纣王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可惜最后失败了。一是败在刚愎自任，盖世才华没能完全用到正道上。骄奢淫逸，乱用权柄，恣意妄为，干出许多令人发指的恶事。《史记·殷本纪》说他“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恃才傲物，自以为高出所有人之上，老子天下第一，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有才干而不走正道，又握生杀大权的人，其对民众的危害，也就愈烈。二是败在常年的征战，导致商朝国力空虚。大胜仗打多了，俘虏太多，无法安顿消化，周武王乘虚而入，大批俘虏临阵倒戈，结果商朝亡国。

史载，牧野之战后，西周军队随即攻至朝歌。纣王帝辛登上鹿台，穿上宝玉衣，投于火中自焚，倾刻间，商朝灰飞烟灭。商纣王没有屈服于自己的敌人，选择了自焚了断，很符合他“以武服人”的性格，称得上一个敬畏的豪杰。

西周取代商朝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证明政权的合法性，统治者大规模发动对商纣王的舆论攻击。他们将商纣王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君，把商朝的灭亡归咎于他的荒淫无道，以此来强调西周灭商是顺应天命、替天行道。

后世的儒家学者为了宣扬自家的政治理念和道德观念，将商纣王作为反面人物警示天下。儒家强调“仁政”“德治”，而商纣王的一些行为，如对贵族的打压、对神权的挑战等，与儒家的理念相悖，格格不入。因此，儒家学者在著书立说时，对商纣王的恶行夸大和渲染，加深了人们对他的误解。

同时，民间文学也把商纣王的形象糟蹋得不成样子，不断地演绎加工。亡国之君，只要有什么脏水，尽管往他身上泼。如在《封神演义》等小说和戏曲中，商纣王被塑造成一个集所有恶行于一身的恶魔，他的形象变得更加荒诞和夸张。

参观完殷墟，爆雷了一个迷团，商纣王是一个被历史严重扭曲“抹黑”的帝王，被世人诅咒的商纣王该有多冤！他并非完全昏庸无道、残暴荒淫的君主，而是一个有作为、有抱负的统治者，功过参半。他在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改革与创新，对商朝的发展和华夏民族的融合做出了重要贡献。虽然一切剥削阶级贪婪、残暴的本性在他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对他持批判的态度是肯定的，但不能完全否定他的历史功绩。

这纣王，依我看，好比是驾驭商王朝这艘航空母舰的舵手，国家的命运本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因为使性任性的坏毛病，毫无忌惮，肆意妄为，落得“阴沟里翻船”的下场，把自己和整个商王朝吞没，沉入万复不劫的深渊。

两千多年前，孔子的弟子子贡，对纣王的千秋功过，早有说法。他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也就是说，殷纣王的不善，不如传说的那样严重。因此，君子非常憎恶居于下流，〔一旦居于下流〕天下的一切坏事〔坏名〕都会归到他的头上来。

博古通今的伟人毛泽东主席也曾说过：“把商纣王、秦始皇、曹操看作坏人是错误的，其实纣王是个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它经营东南，把东夷和中原的统一巩固起来，在历史上是有功的”。毛主席的史学观，能帮助我们准确地厘清历史脉络，客观公正评价历史人物，从中汲取经验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我写这些文字，并不是要为纣王翻案讨说法，约定俗成的东西，要改变它是很难的。何况，人微言轻，没有那个能耐，我想要说的是，人在做，天在看。历史的定评，自有天秤，衡量是非功过。（汤江峰）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作者：汤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