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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栋鸿

月色溶溶，漫过古城的飞檐，一缕清风伴着锣鼓声，携着青石板上零落的树叶，往巷子深处去。迈过朱漆斑驳大门，忽见高大的槐树下，灯火明耀，一方戏台上，风云正烈。

齐天大圣的金箍搅动风云，白骨夫人的衣袖卷起烈风，两道兽皮剪就的魂灵破开夜色，恰似《秦王破阵乐》里的金戈铁马，须臾间万里山河在幕布上奔腾……鼓声骤停，我方才如梦初醒。

见皮影如此有趣，我绕到幕布后与艺人攀谈。老艺人两鬓微霜，但一谈及皮影戏的传承，滔滔不绝，眼里熠熠生辉。他的面貌虽已不再年轻，却掩饰不住他内心的豪情。

老师傅端起桌上的茶杯，细抿一口，感慨道，”皮影戏事业，就如这茶水一般，初品苦涩，再品却只觉余味隽永，越喝越有滋味。”看着老艺人陶醉的模样，回味着他刚说出的话，我才得知，三十余载的坚守，皮影戏从一门谋生的手艺，升华至其所热爱的生活。

我看向《哪吒闹海》中的哪吒，其额间朱砂痣灼灼生辉，混天绫随风飘动，手中火尖枪斜挑，仿佛下一刻要劈开浊浪。正惊叹其神韵，老师傅的声音响起：“这是用精选牛皮，经净灰脱毛的唐时古法，再以宋代笔意勾描画稿，皮影纹饰要符合天象，经八大工序才制作完成的，历时之长不少于三个月，不过——这精致小巧的皮影却在时代长河中逐渐淡出年轻人的视野了……”风吹幕布，艺人的叹息散入风中，灯光忽明忽暗，恰如艺人起伏的一生……

夜色正浓，路途踏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古城飞檐挽起危宿星宫。蓦然回首，忽见巷中小窗犹亮，昏黄灯影间，老艺人银针起落，正将玄武七宿绣入牛魔王的披风里。我这才明悟，真正的文化传承不应该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应该活在一刀一刻的专注里，藏在夜夜不息的孤灯间，韵在一杯又一杯平凡而不平淡的茶水中。千年灯光流转，在刻刀与兽皮相处时迸溅的星火里，在茶烟缭绕处的铜壶间，伴着星辉，皮影终将迎来破茧成蝶的黎明。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作者：李栋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