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笔记·医眼观古今

三年抗疫，百姓齐心协力，响应国家号召，自我隔离在家长达数月之久，为防止疫情的蔓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长期休息在家，打乱了原有的生活节奏，很多人会有熬夜晚起，一日三餐不规律，借酒消愁，运动量减少，担心疫情而过度焦虑……这些情形都会导致人体功能的紊乱。如功能性消化不良、消化性溃疡、肠易激综合征等消化心身疾病。

有一个朋友，在疫情未发生前，胃口特别好，什么都能吃，没有什么毛病。疫情发生后，他茶饭不思，瞻前顾后，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上医院检查，竞得了一个消化性溃疡。

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典型的消化心身疾病，其发生、发展、转归与社会心理因素关系密切。这是因为，胃肠道被认为是最能表达情绪的器官之一，约有72.5%的溃疡患者有明显的焦虑、抑郁和躯体化症状倾向。

从发病机制上分析，精神紧张以及悲伤、愤怒等情绪引起胃十二指肠交感、副交感神经兴奋，胃酸分泌增加、胃肠蠕动减弱、胃黏膜血管痉挛缺血、细胞代谢障碍，最终导致胃肠黏膜糜烂、坏死形成溃疡；另外，这些情绪引起促肾上腺皮质激素皮质酮水平的升高，同样会引起胃酸分泌增加、胃黏液分泌减少，溃疡形成。

随着疫情防控形势的积极向好，大家逐渐迈出家门，亲朋好友隔三差五在一起聚聚、过过嘴瘾，很多人因为暴饮暴食、大量饮酒、高脂餐等等又会引发一系列消化道的问题。

正是这后疫情时代，给消化心身疾病带来了发展机遇。最大的背景和机遇是健康中国之健康促进行动，而科普作为医学科学发展的两翼之一，将为消化心身医学带来发展的春天。 

A、消化心身疾病的困境需要科普引导 

在多年采访中，我发现消化心身疾病的两个困境：医生不太了解，病人不愿承认。现代社会生活的快节奏和高压力，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不仅面临身体的亚健康，也面临心理的亚健康状况。尤其是新冠疫情强势袭来，对疾病的恐慌、经济形势低迷的压力，令人难以承受。

有一位从事30多年的消化内科专家告诉我。他在临床工作中，很多消化道疾病无法用常规西医模式很好的解决。即便如今内镜技术已发展得相对成熟，但一些胃肠道症状也找不到真正的病灶。我们将传统概念里的打饱嗝、腹胀、腹泻、便秘等病因不明的胃肠道症状诊断为功能性胃肠紊乱。事实上，我们往往忽视了心身因素对消化系统的影响。

消化内科专家将消化心身问题三大类：第一类：有些胃肠道症状：腹胀、腹泻、便秘等，虽然有些病人对其已很重视，但也找不到对应的疾病可以解释。第二类：好多器质性疾病如胃溃疡就与人们的心理压力有关，再如，日前越来越多的炎症性肠病：克罗恩病和溃疡性结肠炎，其实我们并未找到这两项疾病的真正病因，即便对症治疗，炎症得到控制，但依然存在腹痛、大便糖稀的情况。第三类：伴随检测水平的提高，检验技术的普及，越来越多的负面检查结果让患者担忧，正好引来了心身消化问题。

某医院有一例严重腹痛患者，因疼痛接受阑尾、子宫、胆囊切除等多次手术，术后各项检查均正常，但仍反复诉腹痛。曾经历重大应激事件后出现健忘、无助及难以控制的全身症状，并服用麻醉药。后因躯体症状，被诊断为焦虑抑郁引起的腹痛，经抗抑郁焦虑而获得临床治愈。

国内知名消化内科心身疾病专家、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化内科主任医师陈玉龙教授称，目前存在两个易混淆的概念，即疾患和疾病。疾患指有严重、实在的主观感受痛苦，客观检查无阳性发现；或虽有阳性发现却无法解释现有症状及行为异常。多与生物-心理-社会因素有关，可称为“心身症”；而疾病，指既有临床症状，又有与之相符合的各种客观检查证据，病理学和其他辅助检查。久治不愈，也可伴心理障碍，可称为“心身病”。

有一份医学报告显示，很多医生对于消化心身的认知是很低的。一是病人数量多。只有少数医生会从心身角度关注患者，他们认为要从整体上干预病人。认为要建立一个理论体系来规范它和干预它。二是病人自己不承认有这方面的问题，不肯吃药，甚至还跟医生吵：我肚子不好，你说我心理有问题。你这个医生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如今，社会竞争压力的增加，心理社会因素和患者的人格个性越来越多地成为躯体疾病的主要发病因素，这类患者往往有大量的躯体化症状，但体检和辅助检查却没有或很少有阳性发现，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心身障碍患者。这类患者的心理问题尚未达到精神疾病的标准，同时由于传统偏见，病人对于精神疾病有耻感，不肯去精神科就诊，这些病人根据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身躯体不适，选择了综合医院不同的临床专科，却收效甚微。  

B、科普助力提升消化心身医学的认知 

提高医生对消化心身的认知水平，实际上就是从生物医学模式的旧有诊治模式转变到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过程。在这个转换医学模式中，不要用生物医学模式理念的惯性，看待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下的问题。比如有些慢性应激，患者对疾病的担心害怕。临床上遇到医源性的应激很多，包括检查后的慢性胃炎，肠上皮化生、不典型增生等都是癌变的前期。还有，甲状腺结节、乳腺小叶增生都与癌变相关联，很多疾病诊断存在病理学上的问题。

湘潭市中心医院院长、病理专家吴勇军教授说，一个正常的细胞变成癌细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时间多久不清楚，但重度不典型增生，与早期癌很难鉴别的。但是，到底癌变率有多高，多长时间癌变?都说不清楚。还有临床其他各科医生，对癌变可能性过分夸大，给病人带来慢性应激，导致抑郁焦虑，甚至会跳楼自杀。

医源性应激损害远远大于癌变。像血脂增高，乳腺小叶增生，甲状腺结节，因为过分夸大癌变的可能，很多不该做的手术做了。随着先进仪器的出现，科学的发展，我们怎么用好手中的武器，怎样鉴别临床上所谓的阳性结果，一位好医生绝对不要被临床化验检查的结果所左右，要鉴别出哪些是可信的？哪些不可信？这需要经验的积累。

我有一个从事消化内科医生朋友。他说，有一些癌症边缘的重度不典型增生的患者，7年、10年没有癌变。这对我们有很大启示：癌变这个信息对病人来讲就是应激。应激时间久了，就会得心身疾病，就会出现所谓的神经官能症症候群。医生应以激活内在动力为主体，解决病人的抑郁、焦虑问题。要给病人做好心理疏导，多鼓劲，增加战胜疾病的信心，使其精神愉快，不要有压力，爱心胜良药，这比吃药还重要。 

C、中医整体观契合消化心身疾病的理念

心身医学在国际上经过近100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成熟的学科，拥有专门的学会组织和期刊，在德国，心身医学作为一个临床学科，已经进入每个综合性医院，且与精神病学同时并存。

我国心身医学发展较晚，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分会的成立距今仅有30多年的历史，早期主要以普及相关知识为主，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相对薄弱。最近10年，我国心身医学经历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推动了心身医学模式的根本性转变，从重视治疗到心身治疗与关爱并重，从关心疾病到关心疾苦，从疾病局部观念向整体观念、从单一学科到交叉整合学科。

传统中医是中国心身医学的一大特色和优势。中医早在黄帝内经时代就已经对心理疾病有了认识，强调天人合一，形神合一。

中医认为喜怒哀思悲恐等“情志致病”、注重医患沟通交流、辨证论治和心身同治等整体观念都与心身医学的理念高度一致，中医药治疗在心身医学治疗中也有不容小觑的作用。

多年前，汶川地震后，我就灾后人们的应激性反应等心身医学疾病，曾采访过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张亚林教授，他分析了心理社会因素与疾病之间的关系后指出，临床上，许多疾病都受社会因素和患者心理活动的影响，要正确诊断和治疗患者，就要了解患者的心理因素，以及造成这种心理改变的社会因素。

张教授说，心理因素和社会因素两者之间关系复杂，这种关系有的明显，有的模糊，孰因孰果，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常见影响疾病的心理社会因素主要包括生活事件、人格特征和生活方式三方面。疾病是生物、心理和社会共同作用的结果，情绪、应激是其诱发因素，而社会支持系统对心身疾病具有重要缓冲作用。他特别强调，对于有心身疾病的患者，临床上在应用药物治疗的同时，还应注意给予心理治疗，使患者尽快康复。

陈玉龙教授认为，心身疾病是整体的多系统疾病，需要整体诊治。需要在临床医疗中转变理念，应用生物、心理和社会的整合医学模式理念诊治病人，重视人文关怀，加强医患沟通交流。无论是疾病，还是疾患，找到病因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多数复杂症状、属于真正重大器质性病变的患者只是少数；尽管如此，也要心身同诊同治，以免漏诊重大疾病。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可作为“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普通医生转变为“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大师这一转变的催化剂，而心身协作组就是培养大师级医生的最好平台。

健康中国已经成为国家战略。按照WHO的定义，真正的健康应该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健康。心身医学作为应对心理疾病的一门新兴学科正在蓬勃发展。临床与科普应携起手来，加入心身医学的行列中，弘扬人文医学，树立心身同治的理念，共同谱写心身医学的时代新华章。（汤江峰）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作者：江 山多娇